第3课

2020年6月15日

今天我先念藏文传承，然后讲苦乐转为道用的法。

（堪布念传承）

苦、乐都要转为道用，这对每个人来说确实很重要。尤其现在，全世界都陷入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各种各样的痛苦中，这些痛苦非常剧烈，难以忍受。有些人因为家人离开而痛苦；有些人因为失业导致经济水平下降而痛苦；有些人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很多变化而痛苦……此时需要一种强大的心力来对治，但这种心力不是无缘无故而来的，所以特别需要这样的苦乐道用法。

我们常说轮回犹如火宅一样，非常痛苦。但今年，对全世界而言，大多数人对轮回的痛苦又有了新的认识。无论什么身份，无论任何地方，都有难以想象的事情在发生。此时，有些人实在无法正面面对，最后不得已选择了各种不合理的方式。当然，这与自己本身的心理承受力、与平时的智慧也有一定的关系。

今天我们继续讲苦乐道用法。

《苦乐道用》是前辈大德所作，作者圆寂于1926年，距离现在接近100年，但他所讲的这些窍诀，对当今众生所感受的痛苦，分析得非常透彻、深入。

我看到过很多苦乐道用的窍诀，比如，荣索班智达的著作里有苦乐道用的修法，米拉日巴尊者的传记、噶举派有些大德的著作中也有，麦彭仁波切的著作中也有病苦道用法等等，这些法都有不同的侧重点。智钦·丹毕尼玛所作的这部《苦乐道用》，非常有针对性、鲜活性，在当今21世纪，特别是很多众生沉溺在苦海中的2020年，仍然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众生痛苦的点。

这个时候，能够认识苦的本性，然后面对它、接受它，对每个人都很重要。我想，除了极个别修行很好的人以外，其他无论任何民族，无论西方人还是东方人，无论黑人、白人还是黄种人，凡夫人的苦乐都有相同之处，都有必要学习痛苦怎样转为道用。

其实，每个众生都会感受痛苦，但对同样的痛苦，由于心理承受力不同，或者修行境界不同，每个人面对的方式也会不同。前面我们讲过《反脆弱》，这本书并非讲大乘佛教的修行，而是讲在西方发生金融危机，众生特别痛苦时，如何从商业角度，把这个苦转为道用。

有些人非常脆弱，在违缘和痛苦面前一败涂地，一蹶不振，再也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也就没有了复活的机会；有些人面对这样的违缘，虽然心里很痛苦，但仍然坚强地顶着压力，不让自己垮下去，依靠自己的心力，选择其他的道路继续前行或者坚持到痛苦结束；还有极少数人，同样的痛苦不仅没有压垮他的人生，反而依靠这种痛苦找到了更好的机会，进而抓住特殊的机遇，让自己比以前更加完美、坚强，生活也变得更有意义。

对修行人来讲也是一样的，虽然我们不去探讨如何面对金融危机或疾病，但就修行层面来讲，有些修行人遇到痛苦就完全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有些修行人还坚持撑着，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坚定地活下去；还有些修行人，因为遇到各种逆缘、不顺，反而拥有了更加完美、精彩的人生。

很多教言讲到，怨敌对我们的恩德非常大，因为没有怨敌，可能就无法认识心的本性。就像米拉日巴尊者，如果生活中没有当时的那些遭遇，他不可能有后来的成就；还有些人因为病魔，得以认识到心的本性，如比丘尼华嫫，以生病的缘故得以成就。

当有些人遭遇不幸时，常人看来，他很倒霉、很可怜，但对他而言，因为当时承受了非常难以想象的痛苦，后来才能走出一条更好的道路，这也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这次讲苦乐转为道用，希望每个听众都能获益。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获益呢？本法理论上很简单，它不像因明，有特别细微的推理；也不像密法，直接讲无二本性或等净无二的高深境界。它用非常质朴、简单的语言描述了我们内心的奥秘。如果大家能真正明白其中的意义，然后不断地串习，并在串习过程中花一定的精力，认真地、投入地了解其中甚深意义的话，也许这个短短的窍诀会改变我们的一生。

本来我们的命不是很好，依靠不明智的方法，做了很多不如法的事，但在明白了痛苦转为道用的方法之后，不管遇到任何痛苦，我们都会非常熟练地应对。这就是今天听课、学习的必要。

昨天讲到，我们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就需要依靠去除始终不想自己痛苦的心态和对于遭遇的痛苦生起欢喜心两种方法来修行。

首先要去除不想痛苦的心，可能很多人不理解，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不想让痛苦来，但它偏偏来了怎么办？其实，让自己永远不痛苦，永远平安、幸福、快乐，你虽然可以这样想，但这样想之后，痛苦会不会真的不来呢？不可能的。

每个众生前世的业力不同，今生的遭遇也迥然不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只是在心里发个空愿，“让我不要遭遇痛苦，让我永远平安”，甚至到寺院里烧香拜佛——我经常看到一些年轻人到寺院里祈祷永远平安快乐、家庭幸福。虽然可以这样祈祷，但有没有作用呢？有作用的。能不能完全实现呢？不一定。

因为众生业力犹如洪水，非常巨大。这样的业是你前世今生长期积累的，当它真正现前的时候，你在功德箱中塞10块钱，然后祈祷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能不能解决呢？很难说。就像一个人做了一辈子强盗，在罪行马上要被揭露时，给警察10块钱，请求千万不要被关进监狱。虽然警察有一些能力，但这种请求能做到吗？不一定。众生所造的恶业非常强大，想逃避有一定困难。

所以，生活中不出现任何痛苦是不现实的。甚至你受了居士戒、出了家，但业力现前的时候，不管在哪里，你都跑不掉。

唯一的方法是什么呢？从大乘佛教的修行来讲，前段时间我们学习的《修心七要》非常重要，光学一遍是不够的，我们有必要反复学习，通过这样的学习，自己的心态会慢慢变得柔软；同样，现在学习的苦乐转为道用的方法，对解决痛苦也有很多帮助。

首先，对于痛苦，始终把它看成不顺而心不欢喜，不管多么脆弱气馁都是没有必要也没有用的，而且有着严重的过患。

如果想着“不要让我痛苦”，始终把痛苦看作一种不顺或者不喜欢的，其实是没有用的，你再怎么脆弱、气馁，再怎么伤心也没有用。痛苦肯定会出现，出现的时候觉得“我太苦了，我不要痛苦”，真的没有用的。就像洪水来时，并不是用简单的方式就可以制止，遮止痛苦也很难。那应该怎么办呢？

当然，有办法时就要想办法让痛苦不要降临，比如通过调整生活方式、通过修行方法让痛苦不要降临到头上是最好的，大乘佛教并不是非要众生苦不堪言。但痛苦来临，还在想“不要让我痛苦”非但无济于事，也没有必要。

下面讲到两个方面，一是没有这个必要。如果总想着“我不要痛苦”，自己会越来越脆弱，越来越伤心，不但没有必要，反而会让痛苦更严重。

就像一个病人，不生病是很好的，一旦生病了也没有必要去想“我不能生病，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已经得病了，口头上这么说一下，心里一直伤心，能不能起到作用呢？起不到作用，反而会让自己更加急躁、烦躁，进而加重病症。

比如体检时，医生说“你已经到了晚期癌症”。有的人觉得没事，早期也可以，晚期也可以。但医生说“你要做手术，要化疗”，有些人听到这可能就完全崩溃了，因为他的心力特别弱，病反而会严重起来；如果你的心很坚强，“得病就得病吧，一切万法都是无常的，没什么的”，这种心态下，你的病至少不会加重。这一点很重要。

有的人生病后经常说“为什么我这么倒霉？为什么这个病偏偏落在我的头上？”他的意思可能是，不应该“我”病，落到别人的头上才是合理的；还有的道友遇到别人问自己事的时候，认为为什么找我？那么多别的人不找；甚至警察抓犯人时，犯人也认为，杀人犯多着呢，为什么你们要抓我？这些人真的很愚痴！认为“我虽然杀了人，但不要抓我，把我放了，你们要去抓其他的杀人犯”，这些都是未经观察特别糟糕的想法。

三界苦海中的众生，迟早都会面对死亡、疾病等各种不快乐的遭遇，人们虽然想的是快乐，喊的是幸福，网上的热搜也是“快乐、幸福、健康”等，但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呢，大家应该也能感受到。

如果我们在修行上有一点境界，就不会让这些事来扰乱自己的心。《入行论》中说：“遭遇任何事，莫扰欢喜心，忧恼不济事，反失诸善行。”如果烦恼伤心，不但无济于事，更会让你所有的善心、所有的健康、所有的快乐全部一并消失。这些因素一旦消失，从医学角度来讲，自身抗病毒的免疫能力当下就下降。

很多人一得到医院的病危通知就吓坏了，心跳加速、神经等方面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身体自然而然被压垮。有的人因为害怕，就不想吃饭、不想吃药，最后医生也束手无策。

我们应该用一种平常的状态来修行，这很重要。下面还要详细宣说。这里讲到，脆弱、气馁，不但没有任何必要，反而使痛苦更加严重。

对于这样的道理反反复复引生定解。

痛苦没办法遮止，气馁脆弱也没有必要，这样反而对自己不好。这个道理要反反复复地去想、去体会，并生起定解。生起定解，不是听别人说，而是你自己内心当中真的是这样想：任何痛苦降临时，觉得自己好可怜、好倒霉，这样心烦意乱会让自己越来越麻烦、让情况越来越严重，我还是以平和的心态来面对吧！仅仅会说不行，“对痛苦不要特别计较”，对这一点要生起定解。

从今以后要学会无论遭遇怎样的痛苦也绝不能再脆弱气馁。要多番猛励串习引发这种心念，发起大心力。

这一段虽然文字不多，但很重要。意思是说，我们要先学习，不学的话不可能懂。生活中，我们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痛苦，有的人说“没事，我从来不会痛苦，我很开心快乐，我是最乐观的人”，但你可能只是暂时没有遇到事情，一旦遇到事情时，乐观的人很容易就变成悲观的人。

现在健康、快乐，至少不是那么痛苦的时候，要先学习，然后生起定解。学什么呢？不管遇到什么引发的痛苦，或许是感情上引发的痛苦，或许是因为人身没有自由而痛苦，或许是因为受到非议、诽谤而痛苦，或许吃不饱、穿不暖以及因为身体患病、烦恼缠身等而痛苦。凡是遇到众生的八苦、十苦等无量无边的痛苦时，我们不能再脆弱。

对这个道理多番地、猛励地修。什么是“多番”，听完课就再也不看书了，这不叫多番地修行。今天听完一节课，明天、后天还要看，明年、过几年以后还要看，一直要学习。任何知识，我们反反复复、励力串习，才会逐渐潜移默化有所改变。如果我们没有下功夫，只是蜻蜓点水般，偶尔开心的时候看一下，就觉得“《苦乐道用》我听过学过”，法对这种人起不到多大作用。

猛励地思维：“痛苦真的出现时，我怎么办？”心里要有个强烈的心念。有的人说“我要修痛苦转为道用”，这只是表面上敷衍了事。无论修大圆满，还是修无常，只是坐一坐，那并没有发起猛励的心。也有的人真的很猛励，修上师瑜伽时，后面稍微入定，在短短的一两分钟一直安住，能看出他们对上师、对法有很强烈的信心。要以这种猛励的心去修行。

这里有几个方面：

一个是遭遇任何事情不能脆弱。对这个道理如果只是过过文字，那么法是法，人是人，没有任何办法。法虽然很殊胜，但是真正要改变自己的相续，需要定解和修行。

第二个是一定要发起大的心力，什么是大的心力呢？《如意宝藏论》里引用一个教言说，圣者对痛苦的本性有特别强烈的感知，就像眼里进沙一样，马上能明觉；而凡夫人对痛苦，就像手掌上有个微尘一样毫无察觉。生活中也是这样，凡夫人对生活当中发生的痛苦不敏感，反正痛苦就是痛苦。但修行好的人，会很猛励地去修行，使以前很脆弱、很狭窄的心，通过修行变得宽容广大。

今天早上来了一个客人，是我的表弟，他比我小几个月，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去放牛。那时他最爱打架，他每次生嗔恨心的时候，自己根本不知道。

我们好长时间没联系了，我就问他：“现在还打架吗？”

他说：“已经参加了某个居士林，发愿不打架了。”

我问他：“以前打架多少次？”

他说：“用刀或石头把别人打伤过20多次。”

确实如此，他以前特别爱打架，但后来依止了某个上师，认识到自己的毛病太严重了。

我又问他：“现在别人打你会怎么样？”

他说：“哪怕别人用刀子捅到我身上，我也绝对不会还手。”

我自己在想，通过修行，人确实会变化。我知道他的习气，我们以前去小县城玩时，他拿着刀和石头到处打架。后来依靠佛法的修行力量，他的心调柔了，完全改变了以前的习气和脾气。

所以我们应该修这些法，这不需要特别高深的理论。比如刚才讲的，当痛苦产生的时候不要脆弱不要气馁，不要觉得“我现在没有希望了”“这是人生最黑暗、最低谷的时候，最颓废的时候”“我完蛋了，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这些消极负面的心态，会让我们更加失败、可怜。我们自己要有一个依靠处，尤其在生活当中要善于分别。

有些西方经济学家认为，钱财不能投到一个地方。比如我有一百万，不能把一百万全部投到一个投资公司，因为如果从中赚到钱当然是很好的，但也许我投的这个公司是皮包公司，这会让我彻底失败。不如把钱分到不同的地方，这里投一点，那里投一点，以免全部亏损。

同样，感情方面，对父母、兄弟或恋人，你不能把所有的爱放在一个人身上。如果只放到母亲身上，那母亲出现死亡的时候，你就觉得天塌了，世界上再也没有依靠处，人很容易受挫。如果从来没有修行过，自己最爱的人或者最执著的财富一旦荡然无存，就会感到无能为力，处于极度的痛苦、伤心和极度的烦恼中时，人就完全失去了正念，失去了正思维。

世间一些心理学家也认为，人的情绪处于极度的低谷时，智商会变为零。比如一个人特别嗔恨的时候，他所有的智商就降为零。没有了智商，他所抉择的事情肯定是不应理的。所以当你特别愤怒的时候，最好不要做决定，否则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世间的有些人也是这样，特别痛苦、烦恼的时候，可能会拿起刀子捅人，或者割自己的手腕，一刹那失去正念的时候，行为非常可怕。我想佛教徒肯定会有正念，但一般世间人难以把握，他以前没有这方面的训练，此时就会做出很多傻事。

我去过一些监狱，有机会就会问那些犯人为什么进到这里，很多人说“因为我当时特别烦恼，杀了自己的妻子、杀了自己的孩子”“我用刀伤了别人，虽然我一辈子都后悔，但已经做了，实在没有办法了。”

《入菩萨行论》中讲道：“吾意正生贪，或欲嗔恨时，言行应暂止，如树安稳住。”当我们产生贪心、嗔恨心时，言行应该像树一样安住，这很重要。当你的智商降为零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话，不要做任何事情，让自己安静地坐一会儿；当你的情绪或者痛苦的感受稍微平复，这时做事情会比较理智。

《格言联璧》中也讲：“盛喜中勿许人物，盛怒中勿答人书。”当你特别欢喜的时候不要对别人许诺——我就有这个毛病，觉得有的人做得特别好时，就想给他些什么，过一段时间后，又觉得当时可能有点太冲动了，不应该这样；当自己极度愤怒的时候，也最好不要给别人写书信、说话，甚至不要做一些极端行为。

包括有些明星，因为看不惯家里的一些事，就放在全世界都看得到的微博上，后来再想收回来，已经无法挽回，没办法收回来了，这样的事情前段时间发生过，去年也有。所以人在极度愤恨、极度烦恼、极度痛苦的时候所抉择的事情，恐怕会跟自己真正的愿望相悖。

《格言联璧》[1]的这些警句很重要，人在特别欢喜的时候也不应该做抉择。现在世间很多人“闪婚”“闪离”，像闪电般快速结婚、离婚。最初遇到某个人的时候觉得特别开心，马上结婚，一辈子跟他了；过一段时间产生烦恼了，又闪电般地离开，甚至导致其他方面的隐患也接连出现。

我们对这些基本的道理应该明白，心态是非常重要的，要达到这样的心态，一方面需要猛励的修行，另一方面还需要反反复复的修行，还有一方面不能特别脆弱。这样你的心自然而然就会广大，常人难以做到的事你就能做到，最终对自己也是有利的。

《大庄严论经》里有一个公案：有一个比丘讲经说法，受到了很多人的供养恭敬，但有一个人对他不满，进行各种诽谤。过了一段时间，比丘对自己的侍者说：“我要对这个人赞叹，我要给他供养衣服等。”侍者说：“你不能这样，这个人对你特别的不满，还经常诽谤你。”比丘说：“诽谤对我非常有利，因为他的诽谤减少了我的利养，让我减少了对于世间八法的执著，让我变成一个很好的修行人。”

这个公案拿到世间当中，是很难做得到的。一般凡夫人听到别人的赞叹，自己若有功德的话，当然没什么；即便没有什么功德，听了也很开心，甚至整个心态、表情都不同了；但是当别人说自己过失的时候，即便真有这样的过失，也接受不了。

《格言宝藏论》里说：别人赞叹不会欢喜，别人诋毁不会痛苦，自己所做的功德自己安住，这就是智者的法相。但很多人难以做到，所以我们应该通过修行，让心的力量跟常人不同，跟以往不同，不再是一点痛苦就脆弱得受不了。

每个人的烦恼都不同，有的人在金钱方面特别痛苦；有的人感情方面特别敏感；有的人对名声、地位等很执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有的人觉得感情对我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果尔莫”（藏语，钱的意思）方面，只要不涉及钱我就没有问题，修行很好的；有的人只要不涉及感情，就很大方；有的人是不能提起某个人，否则会生气……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我们最好要让心宽广，要做到这一点需要通过励力的修行。《大智度论》中也讲，我们的心如果被烦恼蒙蔽，智慧无法呈现；智慧如果无法呈现，魔众也有机可乘。

为什么有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违缘呢？就因为自己的心被烦恼束缚着。正如《大宝积经》里所讲，有爱的地方产生贪心的烦恼，有恨的地方产生嗔心的烦恼，不爱不恨、麻木的对境产生痴心的烦恼，因为这样的三毒烦恼出现，心的状态都不正常了，很多痛苦依此而来。

所以，一定要用猛励的心来修行这些法。对这样殊胜的法，通过修行，相信我们的心会变得跟以往不同。虽然每个人还是有贪心等烦恼，但我们要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有这个空间。如果你本就没有这个能力，那修也没有用，但实际上，只要我们深入地、猛励地、认真地好好修行，我们的弱点和烦恼可以对治，这一点很重要。

下面继续解释这两个法，首先第一个方面：

脆弱气馁无有必要也没有用：如果那种痛苦可以扭转，那么没有必要不欢喜，如果它不可逆转，那么不欢喜也无济于事。

遇到痛苦的时候，再怎么脆弱也不会使痛苦不产生，再怎么样气馁也没有任何用处。如果这个事情真的能扭转，有恢复的机会，你没有必要不欢喜，去改变就行了；如果这个事情就像瓶子打烂了一样，无法改变，那再怎么痛苦还是没办法。

如《入行论》所讲：“若事尚可为，云何不欢喜，若已不济事，忧恼有何益？”如果这个事情有改变的余地，你凭什么不欢喜？前面也讲到“遭遇任何事，勿扰欢喜心”，你还是应该欢欢喜喜的，因为有错就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这件事情现在怎么样也没办法恢复，你再痛苦也是没有必要的。

我们遇到痛苦的时候，最好不要脆弱、不要伤心，要用自己的智慧去观察，想一想，这件事情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如果有余地你就去挽回，虽然可能还是会伤心，但是你挽回就可以了；如果实在是无法挽回的话，你再怎么痛苦也是无济于事。别人常说，你不要痛苦，没办法的。真是没办法的话，痛苦脆弱确实没有必要。

这是《入行论》里很尖锐的一种推理方法，对好一点的修行人来说，是非常好的一种修心方法。

第二个方面，如果你始终这样脆弱痛苦，会有更多的祸患。

过患严重：如果不脆弱不气馁，那么依靠心力，即便是巨大的痛苦也会觉得它像棉花一样轻，容易承受。

很多人常说，事情不会压垮人的，但是情绪能压垮人。如果你非常坚强非常勇敢地去面对，即便是非常大的痛苦，对你而言就像踩一个棉花——棉花很轻柔，不那么重，它不会让你感觉压力大，让你沉不住气。像棉花一样的压力，你完全可以承受。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心力能承受或者自己很坚强，老天不会把你弄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只要自己有心力，能坚强，什么样的事情都是可以面对的。我们从自己的生活、经历当中也可以看出，这时候痛苦是很轻的，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西方人经常讲一些个人的故事，引发大家的思考。我也是这样想，从自身而言，虽然我不是证悟空性的人，或者自他交换修得很好的人，但是无常、出离心方面我修得稍微好一点，每次遇到不顺，我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思考。

去年年底，我本来计划去俄罗斯、迪拜、波兰、英国等好几个地方，一方面去了解一下这些学校里的学习状况，另一方面也跟大家分享一些思想。当时日程安排得很好，也有一些很好的学校和机会，内心当中很愿意去。但后来以种种原因，再加上疫情的影响，出国各方面很难。刚开始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怎么办呢？准备了很长时间，却不能去了……后来一想：不能去就不去吧。我把这个时间利用起来，汉文上翻译了一些经论，藏文方面，把汉文有藏文没有的，如《地藏经》《佛说父母恩难报经》《出家功德经》，包括世亲论师造的《往生论》等等，翻译成了藏文。

如果去了这些地方，当时我自己可能会觉得快乐一点，但现在看来当时去不成还是很好的，而且现在所做的事更有意义。麦彭仁波切说，表面上看来是违缘的也许变成顺缘，表面上看来是顺缘的也许变成违缘。确实也是这样的，从暂时的一个时间点来看，有些事情很难接受，但是到了后面再回过头来一看，还是很好的！当时幸好发生这样的情况，还是很有意义的。

2002年左右，我病得比较严重，加上有一些道友的挑拨离间等，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我想彻底闭关一段时间。应该是2001年12月25日我到了厦门，当天就开始翻译佛陀的广传，一直到5月3日，完成了《释迦牟尼佛广传·白莲花论》的翻译。

如果当时没有生病，我肯定没有勇气做这件事，因为仅是德格版长长的藏文法本就有五百页。但是那个时候还是很好的，每天上午输液、看书，下午翻译，而且包括《藏密问答录》《博士访谈录》以及《旅途脚印》，很多书都是在那短短的半年当中完成的。

这些事情，别人不一定在意，但对我自己而言，觉得是很有意义的。到了5月3日，旁边一座高楼大厦竣工了，我的《白莲花论》也全部翻译完成，我的病等各方面也恢复得基本上可以了，当时法王在成都，大概六月份的时候，我们会合后回到了学院。

当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已经结束了，我在《旅途脚印》中也多次提到，害怕《白莲花论》的翻译半途而废，中间就死了，我也一直有这个准备。回头再看，当时的情况对我来讲，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2016年，可能你们也知道，我的母亲去世，我也做手术，还有学院一些大的改变等等，发生了很多事。但当年我也讲了《法华经》《药师经》《十善业道经》《胜道宝鬘论》，以及《大圆胜慧》等很多法，还有《法界宝藏论》等好几部法也都在翻译。

所以，当你遇到自己也很难想象的痛苦，觉得因为这个事情，我的人生马上就要结束了！这时你不一定非要走这条路，你要选择另一个地方，那可能是一个新空间。比如这边门被挡住的时候，我非要从这边进来是不行的，怎么做好呢？“那我先回去，谢谢、拜拜”。然后就去其他地方，在另外一个地方自己观修的话，可能更有意思。

在我们的人生中，每个人可能会遭遇跟以往不同的痛苦，自己要做好准备。然后遇到的时候，你就去另一个地方寻找自己人生的意义，可能这一段路会是没有违缘、没有障碍的，这是很有意义的。

正是由于脆弱气馁，所以即使小小的痛苦也会平添不快乐的强烈感受而极其难以忍受。

刚才讲到如果不脆弱，心里比较强大的话，即便是一个大的痛苦，对你来讲也不会有害。反过来说，非常微小的、一点点的痛苦，因为你自己总觉得“我这么痛苦，怎么办呢？”会平添更多的不快乐，最终真的被压垮或者一切都无法再继续。

苦的大小因为每个人心的力量不同，而有一定的差别。比如我给大家讲课，批评一些现象的时候，说得并没有那么严重，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者马上有不同的反应。所以苦的大小应该从自己的心力来区分。

《入菩萨行论》中也讲道：如果烦恼深重，即便是很小的痛苦也变得很大，乌鸦在死蛇面前，就像大鹏一样，如果自己心很脆弱的话，那即便是很小很小的痛苦，对你来讲也是特别巨大的。

我们要经常看看自己的心。众生真的是很可怜，很多人认为自己特别痛苦，其实这个痛苦本身并没有那么强大，但是众生业力没有消之前，他会觉得非常痛苦。所以，我们现在很有必要学习把痛苦转为道用的方法。

世间也有一句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塞翁丢失了马，邻居经常安慰他：“你的马丢了，多么可怜，你不要伤心啊！”

塞翁说：“没事，不一定是坏事。”

过了一段时间，他的马带着一匹马回来了，那个邻居又说：“你多有福报啊，祝贺你祝贺你！”

塞翁说：“不一定是好事。”

再过一段时间，塞翁的儿子骑马摔断了腿，他的邻居又去说：“你太倒霉了，你的宝贝儿子腿断了，已经成了残疾人。”

塞翁又说：“没事，这个不一定是坏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因为打仗，所有男孩都要应征入伍，塞翁的儿子因为腿断了不用去，保住了性命。

塞翁认为，当时我们觉得很好的事，不一定是好；我们觉得不好，也不一定就不好。作为修行人，我们也需要这样想：我有名声的时候，名声不一定很好，有了名声可能你就完了；有钱时，有钱不一定很好，会让你更加傲慢；那我现在身无分文怎么办？这也不一定是坏事，也许你更有出离心；我今天生病，特别痛苦，一点自由都没有，也许这样对你来讲是更好的。

作为大乘佛子，我们比塞翁多了修行的力量，在人生当中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应该更容易接受。现在有些心理学家，把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区分为固定型和成长型。就像教育孩子，固定型的思维方式要孩子的成绩一定要得前三名；如果是成长型，会觉得这个一般来讲不一定能做到，如果做不到，这次考得不好，那你引以为戒，把这次失败作为教训，下次一定要考得更好。会从另一个层面来进行思考这次失败，使孩子的心态成长。

我们修行也是这样的，平时按照我们的规则来，“我一定要健康、快乐”，这是大多数人标准的思维模式。但是不是所有的人真的都会健康、顺利，一切都会这样呢？不一定。世间人也经常说计划不如变化快，当出现变化的时候，首先自己应该有所准备。

比如，正当你思念着美女的可爱容颜时，即使遮止贪欲也只是徒劳而已，因为心基本上都专注在被痛苦逼迫的状态而无法忍耐，所以需要按照禁护根门的诸窍诀中所提到的那样，意识不把那种痛苦执为相状，使心保持自然处于正常状态，这样来修习。

当你一直思念着美女的美丽容貌时，那你的贪心一定会出现；当你贪心出现时，你想制止也无能为力。同样的道理，因为心基本上专注在被痛苦逼迫的状态上，这个痛苦就无法忍耐。

意思就是说因为贪心和嗔心是相对的，贪心是贪着喜欢的对境，如果你的心一直专注在美女、帅哥等最喜欢的对境上，这种贪心烦恼自然而然产生，此时很难遮挡。同样的道理，你一直认为“我好痛苦、我好倒霉”，心专注在不喜欢的对境上，那肯定很难以忍受。前面也讲了，痛苦的心一直串习的话，自然而然会增长，这是一个自然规律。

所以需要按照禁护根门的诸窍诀当中所提到的那样，比如贪欲比较大的人，首先要禁护自己的根门，按照戒律、窍诀里所讲的那样行持，眼根怎样护持、意根怎样护持、依靠正知正念怎样护持等。

首先有这个窍诀的话，当遇到可爱的对境时，你不会一直心专注在对境上，因为把它看成是不净物或者一切痛苦的来源，一切不净的源泉等等，这样不会产生强烈的贪爱之心。

同样的道理，意识不把那种痛苦执为相状，你的心不会特别去执著“我好痛苦啊”，心保持自然，处于正常状态，这个是很重要的。心如果没有处于正常状态，它所作的一切都不是很正确。有些人以这个原因自残、自尽、自杀，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会做出来。如果我们心处于正常状态，那么再大的痛苦也难以对我们带来伤害。

这段话也非常重要，当我们的贪心或者嗔恨心产生，这些都是非常虚妄的妄念，都是非理作意、颠倒作意，让我们非常痛苦。

心本有的自然状态有两种，除了出世间的境界，还有就是世俗当中心平气和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做什么事情都是比较合理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在心处于正常的状态以后，再做事情。

我也希望佛教徒不要选择自杀等很多不明智的行为，但是心如果没有处于正常状态，再加上心特别乱的时候，各种各样的鬼神外魔也有机可乘，此时要经常祈祷上师三宝，不然的话，作为佛教徒有各种各样的烦恼，这也不是很好的。

有些人经常想着自杀的话，到一定的时候，心特别烦乱时魔就引导你“你过来，自杀的话很快乐的”，此时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很多人在网上说：“我现在很快乐，我马上自杀了。”在微博上说“我特别快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最快乐的”“我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下一个世界是最快乐、最美丽的地方”，说完以后就跳到河里了……

这些和下面的道理结合起来讲可能更好一点。以上主要讲到痛苦来临时不要拒绝痛苦，要接受它。下面讲接受的原因以及更严重的痛苦来了要更加高兴：“我好有福报啊！真的是太棒了，我今天心很烦啊……”

修行人的生活方式和世间人的生活方式有一点点不同，世间人难以面对的有些事情，作为修行人来讲，就像踩棉花一样，特别轻。比如父母死亡，世间人哪有接受得了的，特别特别的痛苦；再如你的钱财全部亏了，世间人无法面对。但作为修行人，他应该有他的方法，像刚才讲的一样，一个要多多串习，一个是要猛励串习，还要扩大自己的心境。

如果做不到这三样，那痛苦就是痛苦，即使出家、受居士戒也没有用。虽说“我是某某大法王、某某上师的传承弟子，我在他面前已经修过二十多年的法”，但就像《水木格言》里面讲的一样，石头放在水里面一百年，还是不会潮湿的。你虽然在某个道场里面待了多少多少年，但如果没有猛励地去修行，没有改变自己的相续，你的上师也许真的是有修证的人，而你自己却并没有什么改变。

善星比丘在佛陀面前待了多少年，但是也没有改变。所以要改变自己的话，不一定要时间很长，但一定要有效率，有非常深入、认真的投入。自己的修行的力量大不大，这个很重要。如果修行力量不大，光是口头念了多少咒语、在道场里面待多少年，最后烦恼现前的时候，“好像不学佛更好，我学了什么呀？”这样一看，自己修行是很失败的。

学习佛法的人，自己的相续能不能真正改变？我们学习了这样的《苦乐道用》，如果能改变的话，我相信很多人会坚强的。西方有一个军校，培养出来的人非常坚强，他们打仗很熟练的，无论怎么样的战场个个都非常勇敢。同样，在修行的道场中，真的能修得很好的话，我们个个在痛苦面前都会是英勇无畏的。

但是，如果我们每天只是听听课，没有跟自己的心结合，那除了得到听闻大乘佛法的功德以外，没有什么实际的功用。

今天稍微有些超时，但我希望每个人在面对痛苦的时候，真的能做到坚强。仅在口头上说“我要坚强”肯定不行的，一定要下功夫，自己要修炼。我相信每个人都有潜力和能力，而我们能不能激发这种潜力，也是靠自己的修行。

佛陀也说，我给你宣说解脱道，解脱依赖于自己。其他方面不敢说，但是在苦转为道用方面，我自己有一点小小的体会。以前面对痛苦时，应该说并不是特别惭愧。原因就是年轻的时候，我在闻思修行方面下过一定功夫，也花了一定时间。正因为这样，我今天给大家讲这些道理，可能有个别人能接受，否则你们不一定愿意听我的课。

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也是一样的，求学的时候你要花一定的时间，不是为了应付，而是实实在在地在内心当中去修，最后你一定会获得利益。获得这种利益以后，在任何场合中，自己运用也好，给别人分享也好，都有一定的力量。比如有些学体育的人，真的学得很好的话，以后不管自己练还是教别人，都是与众不同的。

藏传佛教的大乘修行中，有很多特别殊胜的窍诀，但这些窍诀如果只落在文字上，那窍诀就是窍诀，人就是人，中间有一定的差距。希望在座的各位对这样的修行法门，不要仅留在书本上，一定要跟自己的心结合。当然，结合的方法下面还会讲。

[1] 原文出自宋代吴曾的《能改斋漫录》，俗谚云：“盛喜中不许人物，盛怒中不答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