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课
2020年6月25日
(堪布念《苦乐道用》传承)
《苦乐道用》讲了十节课,还是不错的。今年有这个机缘,值得开心,但更要转为道用。
胜义当中苦转为道用、世俗当中苦转为道用,胜义当中乐转为道用、世俗当中乐转为道用的方法都已经讲完了。下面我们讲苦乐转为道用的最后一部分。
如果痛苦时因为心受煎熬而无法来修行正法,快乐时因沉迷于快乐也无法修行正法,那么就没办法有一个行持正法的时候了,对修行人来说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可悲的事了。
凡夫人经常产生各种痛苦,比如,身体不好、由于各种情况不好而产生恐怖,或者没有吃穿、心情不好,或者外面的条件不好、气候不好,还有些工作不顺利,家庭不和睦等等。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缘,自己觉得特别痛苦,根本无法修行。一边忍着痛苦一边想:“这个痛苦能不能过去,过去了我再听课、再修行。”
快乐的时候,凡夫人又很容易沉迷于其中。比如最近特别开心,和朋友一起去玩、事业比较成功……整日沉迷于自认为是快乐的事情当中,游山玩水、看电影电视、听歌看节目、去酒吧吃喝玩乐等等,没办法修行。
以前传法时,不精进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修行。今天因为痛苦不修行,明天因为快乐不修行,不痛苦也不快乐的时候,便处于无记、发呆、无聊的状态当中,每天浑浑噩噩,一直傻傻地等着。这样的话,便没有真正修行正法的时候。
在人世间,要么苦,要么乐,要么处于无记的状态,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人生那么短暂,如果一会儿因为这个事情不修,一会儿因为那个事情不修,就没有修行的机会和时间了。对于修行人来说,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可悲的事了。
前辈的许多大德们真的与我们不同,他们虽然没办法制止痛苦,但是一直在痛苦中坚持修行。当时藏地发生了很多历史性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放弃自己的修行、讲经说法、禅修等等。后来有些人名声、财富什么都有了,但他们在特别快乐时,也不放弃修行正法,不会沉迷在欲妙当中。
在座的很多人,以后也会面对这些情况,因为生活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遭遇。要么特别痛苦:“在这个世界上哪还有我这么痛苦的人啊?比地狱的众生还苦,比饿鬼道的众生还苦,比旁生道的众生还苦……”在这种情况下,更不用提修法的事情了。要么特别快乐,拥有有漏的财富、名声,又特别满意自己的相貌,觉得自己像天人一样,世界上哪有我这样好看的人!越照镜子越开心,开心到大叫:“啊——”这样特别开心的时候也不修行,把法本扔到一百公尺以外的地方去了。
这样的话,苦乐轮番而起,此起彼伏,最终就没有真正修行的时候了。作为修行人来讲,这是比较可悲的。
我们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众生的业力各不相同,也许会快乐,也许会痛苦。有些人一生都比较平稳、健康,没有大起大落,心情也可以;有些人比较悲观,每天板着脸;有些人快乐多一点,乐呵呵的;有些人痛苦多一点;有些人一会儿快乐,一会儿痛苦,乐的时候像天人一样,苦的时候像夜叉一样,变来变去……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走解脱道,尽量不要放弃自己的修行。
有的人说:“我现在没有时间吵架,我要念课诵,等念完了再和你吵架。”这样也可以吧,因为他还是很重视修行,但是也不会放弃吵架(众笑)。这种人不是最可悲的,因为他在痛苦的时候没有放弃修行,一边感受痛苦一边修行。
从世间的角度来讲,性格、行为比较稳定的人,会让别人有安全感,感觉这个人比较可靠。而情绪、行为变化特别大的人,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安全感。以前没有学佛、没有信仰或者修行不好的时候,自己给周围人的印象,可能一会儿特别可爱,一会儿特别可恨。以后如果修行稍微好一点,即便内心有很大的痛苦,非常难受,也应该尽量不要显露出来。这样的话,在日常生活或者修行中,除了有他心通,周围的人都会感觉很好。
有些比较有涵养的法师、老师,虽然内心不太高兴,但仅仅是旁敲侧击,稍微说一下而已,没有很明显的表现。而有些比较容易激动的、感性的人,即便在课堂上,也是一会儿显得特别开心,恨不得在法座上跳金刚舞;一会儿痛苦得不得了,泪水沾满了经函,这样不一定很合适。
可能大法师们也有不同的性格吧!从阿底峡尊者的传记中看,阿底峡尊者显现上有点苦乐不定。法王如意宝有时也显现忿怒相,非常可怕;有时显得非常欢喜。尤其是看到众生感受痛苦时,也经常伤心、流泪。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渐渐地,别人也会清楚,“虽然这个人经常发脾气,但是人不坏。”或者,“这个人不容易发脾气,可是一旦发脾气,就像爆炸一样,周围的人也会遭殃。”所以,每个人的业力不同,性格也有非常大的差别,但无论如何,真正的修行人都不会放弃修行。
如果苦乐能够道用,那么不管待在寂静处还是城区任何地方,不管交往善友恶友任何人,不管遇到兴衰、苦乐任何事,不管听到赞叹、贬低、好的、坏的任何话,都不会有担心自己失去什么的畏惧,因此,这就是“如狮子般的行者”。
如果苦乐能够道用,即使是毫无人烟、特别寂静的阿兰若,修行人也可以待下来,不会说:“这里太寂寞了,我住一晚上就走。”
有些法师接管的寺院如果偏僻一点,一个晚上都不待,说:“这里太寂寞了,不是我想要的。”然后去另一个城市里比较豪华的寺院,又说:“哇,太乱了,我一个晚上也不想待。”不同的寺院,都不想待,这种人可能无法将苦乐转为道用吧!真正能将苦乐转为道用的人,在特别寂静的地方可以修行,在特别嘈杂散乱的地方也可以修行。
住旅馆也是这样。有人在热闹的地方说旁边有车的声音、人的声音,睡都睡不着,特别麻烦;在寂静的地方又说太封闭、太压抑了,也不行。有些人真的是“显现成为怨敌”,他的显现都是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而苦乐转为道用的人,在寂静的地方也可以,在城市里面也可以,待多少天都没问题。
特别恶劣、充满贪嗔痴的恶友,他也可以跟他们合得拢,通过一些特殊方法度化他们;对特别好的善知识和善友,他也能合得拢。有的人可能接触好人还可以,和坏人就无法相处。但善知识、菩萨和苦乐转为道用修得比较好的人,好人能接受,坏人也可以接受。
今天有无数的人赞叹供养他,他看作如梦如幻;明天衰败了、马上要被关到监狱里面,或者生病了、特别惨不忍睹,他也能接受。不管遇到痛苦和快乐等任何事,不管听到赞美和诋毁等任何语言,他都能忍受,因为他不担心自己失去什么,所以无所畏惧,这样的修行人就是“如狮子般的行者”。
一方面可能他证悟了一些无我的境界,另一方面他知道轮回当中确实苦乐不定,苦过了以后是乐,乐过了以后是苦;还知道在胜义当中一切都是空性的。痛苦出现的时候,他觉得,机会来了,我马上要好好修行;快乐出现的时候,他也觉得,机会来了,我要马上修行。就像昨天讲的一样,真正的修行人痛苦也不会浪费,快乐也不会浪费,他会抓住这个机会。
当然,这需要长期的修行,否则痛苦来的时候,你想都不会想修行。比如遇到父母逝世,或者别人诽谤,你就会抓狂:“啊!为什么会这样?”凡夫人身上出现任何事情,要么因为赞叹而快乐、因为兴盛而快乐、因为遇到好友而快乐,因为来到自己特别向往的地方而快乐;要么遇到不悦意的事情就痛苦、伤心、失望、绝望等,就是想不起修行。
对我们来说,无论在什么时候,修这样的法都很重要。很多人好不容易对三宝有信心、有发心的意乐,但因为自己的苦乐无法转为道用,与人不和。我经常对发心人员讲:“你们出去时是手拉着手走的,回来的时候却分道扬镳,分开而来。”
包括有些堪姆,她们小时候一起拿着帐篷去耍坝子,然后两三个人吵起来,把帐篷放在那里就走了。那个时候可能是苦乐转为道用没有修好,现在肯定不会了,对吧?
人际关系处理不好的话,确实经常在修行的过程中造成违缘,在发心的过程当中也会造成违缘。轮回中,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让你满意。每个众生的习气不同、业力不同,有些是南赡部洲来的,有些是西牛货洲来的,有些是地狱里面来的,有些是天堂来的,不可能都随顺你。
当别人跟你一起,生活、说话完全不适应你的性格和心态时,如果是苦乐能转为道用的人,应该能和睦相处;如果是这里也不和、那里也不和的性格,就如藏地所说,很多牛角放在一个袋子里,只能互相抵触。
同样,我们在任何时候,都应该好好观察自己的心。这方面可以说,我在喇荣或者在其他地方,与别人的关系基本上是可以的。无论有神论者、无神论者,无论出家人、在家人,上面的领导、上师,下面的弟子、学生等,如果观点与我不合,我当场会说,但不会计较,过一段我也会理解别人不同的看法和见解。
这么说也许是一种傲慢心,但我觉得与修行和教言有密切的关系。以前读书的时候,我有一种特别的性格,经常打架,与别人不和。我曾说过,每次看到读小学和中学的地方,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读过书、背过书,只记得我在这里和某某人打架,在那里跟某某人打架。
藏地的孩子一般不会在学校里面打架,我们会说等会下课后在那棵树下面,或者到泉水那里去打架。凡是有比较明显标志的地方,就约在那里打架,这是我们一贯的传统。到喇荣以后,至少我和谁都没有约过架,和谁也没有说过“现在我们去坛城那里打架”“去喇荣宾馆大门口打架”,对吧?
如果和谁都相合,别人的赞叹、贬低,什么都能听进去,就像狮子在雪山遨游,毫不畏惧。同样,如果修行很好的话,无论到哪里都特别坚强。
很多人之所以没有安全感,就因为害怕别人说自己,害怕别人轻贱自己、看不起自己,或者因为自己的脾气很暴躁,害怕和人接触时会暴露内在的丑恶等等。但如果我们修行很好的话,真的与大狮子没有什么差别。
汉地有一部《成实论》[1],是鸠摩罗什翻译的,里面有很多大乘对小乘的驳斥。其中有一句:“智者愚者俱受苦乐,而智者于苦乐中,不生贪恚取多少等。”智者会有苦乐、愚者也会有苦乐、出家人有苦乐、居士也有苦乐,没证得一地菩萨或者无欲阿罗汉之前,肯定都有苦受和乐受。那么,为什么智者能转为道用,而愚者不能?因为智者在感受痛苦的时候不会产生嗔恨心,在感受快乐的时候也不会产生极大的贪心并因此而造业,这就是两者之间最明显的差别。
无论如何做,内心都祥和安乐、逍遥自在,心态清净、圆满善妙。
苦乐转为道用的人,不管做什么、到哪里、接触什么人,不管吃得怎么样,穿得怎么样,都怡然自得。比如有些有智慧的人,今天让他穿特别高档的衣服,也可以;明天让他穿得像乞丐一样,也可以。今天吃美味佳肴也可以,明天什么都没有,吃得很差,他也能接受。
因为心态很清净,所以他的善法、发心、内在的安乐都是非常圆满的。这就是一种修行境界,人生当中确实需要这样的境界。
虽然身体住在不清净的刹土,但心中却享受着清净刹土佛子一样不可思议的安乐。
如果苦乐真的转为道用,身体虽然在不清净的环境中,在人群当中、在浊世当中、在城市里面、在没有信仰的人中、在有邪知邪见的混浊的群体当中,但我们的心却像极乐世界和现喜刹土的大势至菩萨、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以及虚空藏菩萨一样,无论去哪里,都不会被烦恼困扰,不会被痛苦折磨。
我觉得每句话都特别有意思。我们不可能像菩萨一样,一点痛苦都没有。但希望现在听这堂课和以后学习这部论的人,至少要懂得这些道理,然后慢慢串习,这样很多人会有改变的。因为这些是真理,只要是讲道理的人,刚开始虽然有习气,但通过这样修习,就像慢性病人,慢慢吃药、调理,最后有痊愈的可能。
修行人和凡夫人一样,需要吃饭、睡觉,需要生活,但我还是希望大家的心态跟世间人不一样,不会那么敏感、痛苦。
与噶当大德所说的“控制快乐,结束痛苦,独居时作为你的陪伴,生病时作为你的护士。”
藏传佛教中,噶当派和宁玛派的修行教言是非常多的。噶当派的前辈大德说,如果我们苦乐转为道用,就能结束痛苦,控制快乐——如果过于快乐、过于执著,就会产生傲慢心、嫉妒心,也会导致懈怠、散乱。
现在很多人痛苦的时候能坚强,一旦快乐时,尤其是有了钱财,没有福报的人就撑不住。前面也说了,如果没有丰厚的载体——福德,很难以撑得起。比如有的人,稍微有一点钱的时候,马上买个车给别人看。藏地有些暴发户,有了钱马上买特别大的金戒指,这里戴一个,那里戴一个,一块一块的,什么都是金子,但金子实际上与石头没什么差别。
现在藏地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专门的服饰表演,演员身上佩戴着几十斤珊瑚、玛瑙、琥珀,缓慢地走来走去,让人觉得这人好有福报。其实不是福报,全部是借的,他可能一颗天珠也没有。汉地也有这样的,这里不多说。
要控制快乐。修行人太快乐、太激动、太爱着急的话, 在别人面前显得不自在。痛苦的时候,要转为道用,不要一直停留在痛苦中,要接受它。
这样的痛苦转为道用对你而言,是非常好的陪伴,独自居住时,你不会孤独,即使没有任何人,你也会很开心。生病时,它相当于是护持你的人。这里的护持不一定是戴着白帽子的小护士,就像《旅途脚印》中那个打针的护士一样,而是指生病的时候,若苦转为道用,如同旁边有一个专门递茶倒水、护理我们的人一样。
如果苦乐转为道用,不需要其他依靠。米拉日巴尊者也说过,病的时候没有人问,死的时候没有人哭,如果在这个山洞里能死的话,瑜伽士我心满意足。
作为修行人,到一定的时候,苦乐转为道用是最好的。今天听课时大家会想,我一定会把苦乐转为道用,但过一段时间真的生病了,又开始怨天尤人。会不会这样?这是没有修行的缘故。如果有修行,每个人一定能变“如狮子般的行者”。
苦乐转为道用就像噶当派大德说的一样,什么都可以。不会无聊、不会痛苦,不会非常悲观,不会觉得自己被社会遗弃、被亲人抛弃。无论痛苦还是快乐来临,一方面想到这是前世的业,另一方面要想到这是最好的修行机会。此时不要放弃修行,一定要在当下念诵功课、禅修,这是最重要的。
还有,快乐和痛苦自己转为道用。什么意思呢?快乐的时候把它当成顺缘,痛苦的时候也把它看作是一种顺缘,这就是真正的大德们修行的教言,也是心的一个秘密。这样你的苦不会变成障碍,乐也不会变成障碍。
否则的话,凡夫人容易堕入极端。苦的时候实在没办法道用,最后产生各种嗔恨心,做很多非法的事情,今生和来世都感受痛苦;快乐的时候也有点极端,什么都不在乎,也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也会有一些过激的行为,最终也是毁坏自他。所以苦乐转为道用很重要。
下面讲了一个比喻,其实这样的修行很好。
如同金匠将金子放在火上烧来净化垢染,用水反复洗涤使它柔和一样。如果心也是以快乐道用调伏,以痛苦道用来清净,那么身心都会轻而易举成就殊胜的轻安等持,
金子毕竟是矿物,里面的泥沙、各种石料等都可以净化。一般的铁匠和金匠银匠,会通过水、火等不同的因缘来煅炼矿物,用火烧来去除染污,用水反反复复地洗涤,使之柔和,不会那么刚硬,一碰就断。
同样的道理,心也是一样。快乐时,把它转为道用,心态不会过分傲慢,可以调柔;痛苦时,把它转为道用,心变得清净,不会造业、嗔恨。
“轻安等持”是菩萨的一种禅定,指你的心堪能、做什么都可以,都轻而易举。在《俱舍论》中对轻安禅定、轻安等持专门有阐述。如果苦也能转为道用,乐也能转为道用,身心都非常堪能,那他的修行已经成功了。此时心向外散乱也没有问题,专注在某个地方也特别听话。
我们现在的心是什么样?想让它安住的时候不能安住,心跑出去了,想让它跑出去的时候它又回来了。像特别调皮的小孩一样,让他做作业不做,让他出去玩,“不行,我要在这里看iPad”。
如果我们得到这样的轻安等持,心随时堪能,安住时心如山王,放舍时像射箭一样直达目的地。苦乐转为道用,能轻而易举地成就这种轻安等持。
那么,苦乐转为道用有什么功德呢?
能使善资根本的戒律得以圆满的窍诀也属这一点最深,不贪恋快乐而作为具足殊胜出家戒的所依根本,不畏惧痛苦能圆满清净戒律,
一切善根的根本就是别解脱戒、菩萨戒等戒律。而圆满戒律需要一个窍诀,这个窍诀就是苦乐转为道用。
如果苦乐道用修得好,肯定能成为戒律清净的修行人。因为,通过乐转为道用,他不会贪图快乐,而会觉得快乐没有什么可执著的,把快乐看成痛苦、假象、无常、空性等等。这样观的话,能很好地守持戒律。所以说乐转为道用实际上是守持出家戒、居士戒、别解脱戒的根本。很多人就是因为乐无法转为道用,觉得世间当中有真实不变的乐,从而破戒。
不畏惧痛苦,也就是苦转为道用。这样的话,他的戒律能得以清净圆满,也就是说,出离心是苦转为道用的最好结果。
以所说的“布施是持戒的所依,安忍能清净戒律”即可了知。
六度首先是布施度,布施是戒律的所依,它能断除贪心,将乐转为道用——有财富的时候,你要能舍得,愿意舍给别人。而安忍是将苦转为道用,能清净戒律——很多人就是因为无法将苦转为道用,从而产生了嗔恨心,毁坏了大乘戒律。
佛经中经常讲,布施是持戒的根本;持戒的果即是安忍,持戒圆满清净,也需要安忍。
如果现在就依靠这样修炼而达到了较高的道行,那么他就是生起了“悟法皆如幻,生如入乐园,或兴或衰时,悉无惑苦惧。”的境界。
《大乘经庄严论》中讲“悟法皆如幻,生如入乐园。”真正获得空性的这些人,他用智慧证悟万法,了知万法胜义当中是空性的,世俗当中如梦如幻,以大悲心转生到任何地方,就像入花园一样不会有畏惧心。
这种人具有大悲心,度化众生如入花园一样。因为他具有智慧,了知一切万法如梦如幻,所以人生中无论出现兴盛还是衰败,都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畏惧。
这个偈颂是很重要的,我在课堂上引用了无数次。能背的人有多少?可以举手背一背。如果还是不能背的话,说明是不好好闻思的人。
虽然这种境界比较高,这个偈颂在《经庄严论》的注释中讲,是一地菩萨的境界,但是我们得到总相的证悟时,基本上有与之相似的境界。
所以,真正能苦乐转为道用,证悟了一切法如梦如幻的菩萨,不管到轮回中哪里去,都不会担心、害怕,而是像入乐园一样,没有一点担忧。今天回到城市里面,无论是有艾滋病的地方、有传染病的地方,还是比较严重的灾区,一点都不害怕、不畏惧,对自己的兴盛或衰败,都不会特别担忧。
有时觉得菩萨的这种境界非常令人羡慕。现在的人是什么样呢?每天都在担心,一直患得患失。又希望、又担忧,一辈子都是这样。到了离开人间的时候,担心和希望还没有了结,最后一口气出来,还在担心当中。人在世间如果能够证悟空性,是多么潇洒、自在!
结合佛的传记来讲,佛陀在未证得菩提前,如草芥般舍弃转轮王的国政,于尼莲禅河苦行安住,结果证悟自利甘露,宣说苦乐必然平等一味,
当时有几种不同的转轮王。净饭王不是真正的转轮王,只是一种名称上的转轮王。而佛陀如果没有成佛,他会成为大势力转轮王,相师对他有这样的授记。
在没有成就菩提之前,佛陀也会苦乐转为道用。他把这个国家的王位像草芥一般舍弃,这是乐转为道用;在尼莲禅河畔,做了六年的苦行,每天仅享用一滴水、一粒米,这是苦转为道用,最终证悟了能圆满自利的空性。
我们也是一样的。有些道友学佛很不容易,放弃了以前的财富、地位,这是乐转为道用;在某个地方闭关、修行,每天自己提水、自己炒菜,这也是苦转为道用。虽然有些人吃得多一些,每天三顿饭,不像佛陀那样一天只吃一粒米,但也不像世间人那样每天浪费时间。
这是没有成道前苦乐转为道用的方法,证得菩提以后也有苦乐转为道用的情况。
证得菩提后受到乃至色究竟天之间的天王、人君众顶戴,以一切安乐资具供养承侍;
这是乐转为道用,佛陀受到了所有人间和天界君王将相的供养和恭敬顶礼。
另一方面,佛陀也遭到婆罗门巴绕敦达百般辱骂以及婆罗门女栴沙(多舌)以染行加以诽谤,在火施国王境内三个月吃腐烂青稞马料等,但佛陀的心没有变得高下起伏而是如须弥山不为风所动般安住,平等利益众生。
这是佛陀成就以后苦转为道用。就像须弥山不会被风吹动,佛陀也不会因为赞毁而动摇,平等利益众生。
佛陀传记中记载了他在证悟之前苦乐转为道用的情形。证得菩提之后,受供养和恭敬顶戴方面大家都比较清楚,不用多讲。苦转为道用方面,《大智度论》[2]中讲到,婆罗门巴绕敦达,先以五百事谩骂、诋毁佛陀,佛陀没有对他产生嗔恨心;后来又改为以五百事赞叹佛陀,佛陀也没有因此产生贪心、欢喜心。
我们虽然没有达到佛陀的境界,但在世间面对赞叹或谩骂、诽谤也不要特别在意。尤其现在是网络时代,今天赞叹明天诽谤的事情很常见,稍微有点名气和能力的人更是如此。有智慧的人对此不会轻易相信,面对赞叹会认为“不一定是这样吧,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功德”,面对诽谤也会觉得“这也不一定,也许有其他目的”。大家也应该尽量这样想。
在这个时代,你的言辞稍微不当时,网络上可能有成千上万的人谩骂你;你的言辞、行为稍微合别人心意时,又会有很多人赞叹你。但你要认识到,这些都不是实有的东西,不被赞毁动摇很重要。
婆罗门女栴沙的公案我们以前也讲过。当时一位婆罗门女在腹部绑了一个盆子,来到佛陀讲经说法的地方,公然宣称佛陀与自己有关系,她已经怀孕。这种行为让帝释天忍无可忍,变成老鼠钻进栴沙的衣服里,把绳子咬断,木盆掉在地上。大家一看原来是这样的“怀孕”。佛陀也并没有因为她的诋毁而受影响。
另外,《释迦牟尼佛广传》《秘密大方便经》中都有佛陀受到诽谤的公案,大家方便时可以看一下。
火施国王[3]的公案也如此。当时佛陀受到很多国王的邀请,火施国王觉得邻国国王都邀请了,自己如果不邀请,在别的国王面前不太好看,于是他也发愿供斋三个月,请佛陀和五百眷属应供并安居。但他同时下令,在这三个月中,只允许国王供养,其他任何百姓不许供养,否则要进行惩罚,百姓都吓得不敢动。
当天晚上,国王做了一个梦,梦中国城被白色帐子围绕。他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梦预示着什么,于是第二天去请问看相的婆罗门。婆罗门明知这个梦非常吉祥,但因为对宗派的执著,他对佛教不满,就故意告诉国王说,这个梦很不吉祥,如果不躲避三个月,会有生命危险或失去王位。之后,国王为了保命开始闭关,但对佛陀应供的事没有做任何交代。
佛陀带着五百眷属到来之后,由于没有安排供养,只好要大家到百姓家里乞食,但碍于国王之前的命令,百姓也都不敢供养。这时又到了安居的时候,非常艰难。目犍连好像有风湿,去了一个山顶上,舍利子和他一起去,得到了帝释天的供养,其他人都留下来跟着佛陀找东西吃。
幸好有一个敬仰佛陀的外国人,他有五百匹马,有很多马料粮食,在佛陀与眷属安居的三个月期间,就以那些连马都不吃的、腐烂的马料来做供养。
阿难奉养佛陀时,内心实在不忍,觉得佛陀已经成就了,为什么还要吃这么脏的东西。佛陀知道阿难的心意,就把自己钵中的马料给他吃,阿难一吃觉得特别美味,才知道原来佛陀的境界是不同的。
这里藏文中说是“青稞马料”,印度几乎没有青稞,只有个别地方才有。当初法王去印度的时候很想吃糌粑,但一直吃不到。我们从藏地带去的糌粑,到南卓佛学院时就已经坏掉了,虽然索顿喇嘛特别舍不得,也只能扔到屋后的田野里。他说:“我们藏地这么好的糌粑,现在就像泥土一样。”又吃了一口,“哎,像泥巴一样,一点味道都没有。”
为什么佛陀要示现三个月的马麦之报呢?佛经中讲,毗婆尸佛成佛之后,受到国王和百姓的礼拜供养。当时佛陀的前世是梵志,带了五百弟子乞食,看到后心生嫉妒,说“这个沙门应该吃马料”。以此因缘,佛陀在成佛之后,显现上也感受了这样的果报。
所以,无论面对以不净行诽谤还是在三个月中吃马料,无论是显现荆棘刺脚还是头痛等因果现象,因为佛陀已经证悟,得到自他平等、万法平等这样的等持,所以始终像须弥山一样没有动摇,平等地利益无量的众生。
以上是本论初善和中善的所有内容。接下来是末善,也就是结尾的教言:
甲三、后善末义:
这样的教言理当是由具有“苦时不说恶语,乐时强烈厌离”境界的噶当派大德们来传讲,
这种苦乐都能转为道用的境界,很多噶当派大德都具有。他们不会像凡夫人那样,苦的时候脆弱地叫苦连天,到处哭诉:“我好痛苦,好伤心啊!”“我心情不好,家里出事了。”“我最近房子漏水了”“我最近天天做恶梦”“我最近好像吃得太辣了、太咸了、太腻了,心情不舒服啊”……快乐的时候又美滋滋地,从而产生傲慢、懒惰等情绪。
噶当派的修行人,苦的时候不会向外传出恶语,乐的时候也会了知轮回中的一切万法都没什么可乐的,从而生起更加强烈的厌离心。三界轮回犹如草芥般的快乐都不存在,还有什么可贪执呢?
这样的教言,如果是具有苦乐平等的噶当派修行人,如果由他们传讲,自己也觉得应该有把握的,别人看来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如果像我这样的人来讲解,那恐怕连自己的舌头也会耻笑了,
作者很谦虚,他说,像我这样的人,要将苦转为道用、乐转为道用的教言写出来,不要说别人,恐怕连自己最亲的舌头也会耻笑,“这个人一点境界没有,还要说这样的大话”。因为舌头最了解自己,它都不敢出口。这是藏传佛教常用的拟人手法,汉文中应该也有。
他可能觉得,如果噶当派大德们讲,自他都是可以认可的。如果你们中有些修行人讲,应该也会很好。但像我这样的人讲,因为苦乐道用一点都没修,自己的舌头也会耻笑——我好像没有听到舌头在笑,可能它还是接受了吧。
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还造这个论典呢?
但想到为了自己平息世间八法、种植善根习气,老乞人丹毕尼玛写于百鸟林苑。
平息世间八法是一个目的,大家也要尽量地去听、去学、去阅读,使自己的世间八法得到平息;另一个目的是种植善根习气。
就像汉地经常说“贫僧”一样,藏地说“老乞人”表示自谦,老乞人丹毕尼玛写于百鸟林苑。百鸟林苑是法王降生地青海班玛县附近的森林,现在那里也有一些修行闭关者。丹毕尼玛当时可能是在那里写的。
2020年3月5日译于成都
这个法是在疫情期间翻译的,也是苦乐转为道用的一种精神吧!
这个法圆满了。
[1] 成实即成就四谛之意。为反对小乘说一切有部“诸法实有”理论,提倡“人法二空”,弘扬苦、集、灭、道四谛之理。
[2] 《大智度论》:如一婆罗门,以五百种恶口众中骂佛,佛无异色亦无异心。此婆罗门心伏,还以五百种语赞佛,佛无喜色亦无悦心。于此毁誉心色无变。
[3] 阿耆达王,《毗奈耶经》中译为火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