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课
2022年4月15日
「续讲因缘」
今天我们继续讲《楞严经》。
到目前为止,《楞严经》已经讲了13堂课。我们上次上课的时间是2019年10月22日,当时我在日记中写道:“这以上告一段落,明年再见。”然而,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2020年没有继续开讲,直到“大后年”2022年,我们才有因缘重新讲闻。
2019年讲完《楞严经》的之后几天,我又讲了《大鹏展翅》和《三句击要》,那一年的课程就这样画上了句号。当时学的《宝性论》,我们在前年和去年两年中坚持完成了。而《楞严经》在间隔了近三年之后,今天终于能够继续开讲。
回想2019年讲《楞严经》时,大家的欢喜之情令人印象深刻。根据我的日记记录,当年最后一堂课的听众人数达到了47105——这只是账号数,实际人数比这个数字多。然而,由于各方面的原因,如今听课的人数已经大不如前。我想,不论将来遇到什么障碍,哪怕只剩几个人在听讲,只要还活着,我一定会讲完《楞严经》,并把相关的资料分享给大家。
《楞严经》后半部分的内容不算太多,而且比前面的章节更容易理解,所以我每天会多讲一些,预计不需要太长时间就能讲完。按常理来说,《楞严经》的讲闻应该能够善始善终,但我们同时也祈求三宝和护法神的加持。不管怎样,大家都应尽力而为!
所谓“成佛的法华,开悟的楞严”,《楞严经》确实是禅宗极为重视的经典,能引导人明心见性,是显宗中直指心性的法门,使无数行人依此开悟,具有特别的加持力。在学习这部经典的过程中,我们或许会遇到一些共同或个别的障碍,但对于精进努力、具有智慧的人来说,这些障碍绝无可乘之机!
至于《楞严经》前八卷的传承,我本人尚未得到,而且目前也不确定这个传承在整个藏地是否存在。现存的两个藏文译本:一是《德格大藏经》中的后两卷,我有这个传承;一是章嘉国师所译的全本,收录在其他版本《大藏经》中,我还在寻找这个传承,因此在讲到最后两卷之前我不为大家念藏文传承。
《楞严经》是一部极具影响力的佛教经典,我之前看过一些相关的讲义,对其内容有大致的了解,但并不算深入。通过这次共同学习,我们有深入修学《楞严经》的因缘,未来肯定也会有广泛弘扬的机会。在此过程中,如果大家能学得扎实一些,一定会对将来的弘法利生有益。许多汉地的高僧大德对《楞严经》有深入的研究和广泛的弘扬,他们都对此经极为重视。因此,希望大家都能抓住这次学习的机会,好好修学《楞严经》,深入理解其精髓,以便将来能够更好地传承和弘扬这部经典。
《楞严经》开篇讲述阿难遭遇违缘,佛陀七处征心。三年前我们讲到“获妙微密,性净明心,得清净眼”这一段,今天开始学习“十番显见”,也就是十个方面的直指法,包括“显见性不动”“显见性不迁”“显见性不失”等[1],一直讲到“明心见性”,即如何见到自己的心性。这部分内容皆可归于见性无得,如果大家认真修学,一定会对开悟心性大有裨益。
十番显见虽然和大圆满直指法有些差别,但在很多方面都与密乘中的直指法十分类似;而且闻思《楞严经》不需要灌顶,不需要修五十万加行,这对初学者来说非常方便,任何人都有机会依靠本经而证悟。这是佛陀当年亲自对阿难等弟子直指心性的甚深法要,在闻思的过程中,我们也许会发现有些内容不算好懂,但这是因为自己没得过传承、串习不够等原因,只要坚持学下去,相信每个人都能明白本经的要义。
现在,我们正式学习十种直指法。
「初番直指:见性是心」
| 阿难,汝先答我,见光明拳。此拳光明,因何所有?云何成拳?汝将谁见?
佛陀说:“阿难,你先回答我:你见到我的光明拳,此拳的光明因何而有?是怎样成为拳相的?你依靠什么来见到它?”
这是第一番直指:见性是心。当时世尊身放光明,手作光明拳示于阿难等眷属前,对阿难提了这三个问题。
佛陀亲自用手为眷属作指示,这叫作“以拳直指心性”。密法中也有类似的直指法,比如上师用手指向虚空,问弟子“心在哪里”;又如密宗行者看着月亮、虚空、光明或水晶等;又如上师脱下自己的上衣让弟子看他的身体,然后问“你见到了什么?”在一些灌顶仪式,比如“四心滴”的灌顶中,也常常有这样的直指法,皆与此处的直指类似。
一位善知识或者法师,即便没有光明拳,也能以拳头来引导众生。例如,他可以将手握拳询问弟子:“你们看一看这个拳头以什么因缘而来?它如何成为拳相?你们又是依靠什么见到这个拳头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妨像阿难一样深入思考。
佛陀和善知识们拥有度化众生的特殊因缘,拳的形象非常庄严,而每个眷属的所见也可能有所不同。具体是以什么来见呢?大多数人认为是以眼睛来见。
这里的第一个问题是,此拳的光明是以什么因缘而有?
| 阿难言:由佛全体,阎浮檀金,赩如宝山,清净所生,故有光明。
阿难答道:“佛身遍现阎浮檀金色,赤焰赫奕如宝山,清净无染,非爱欲所生,故有光明。”
“阎浮檀金”在不同论典中有不同的解释[2],总体来说,它不同于一般的世间黄金。佛陀的全身就像阎浮檀金一样,熠熠生辉。
“赩如宝山”,其中的“赩”[3]字意为艳红,形容佛身的光明如同宝山般耀眼。佛身是由旷劫以来无量的清净功德所成,是一种庄严且美妙的光明身。阿难说,佛陀您的光明拳是以这样的因缘而来。
这里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佛身的光明源自无量的清净功德,其拳相的光明极为端严。
| 我实眼观,五轮指端,屈握示人,故有拳相。
“以什么来见?我阿难是用自己的肉眼来观见。云何成为拳相?佛陀屈握庄严的五轮手指而展示于大众前,因此有光明拳之相。”
佛陀为了引导众生,将妙明五指蜷握起来向大众展示,因此有了光明拳相;阿难说自己是用肉眼看到,而非用耳朵听到,亦非用心灵觉知。表面上看,这样回答似乎没错,很多人都会这么想。
以前,阿秋法王经常问有缘弟子:“你们看我的身相是什么样的?见到普贤王如来了吗?”这是通过身坛城为弟子直指心性。有些人确实看到了一些特殊的相,而有些人没有看到却说看到了。不管怎样,真正的大成就者可以通过身相或各种表示法直指心性。
| 佛告阿难:如来今日实言告汝。诸有智者,要以譬喻而得开悟。
佛陀告诉阿难:“如来今日以真实的语言告诉你,诸位有智者应当通过比喻而得开悟。”
所谓“有智者”,一些注释说是中根者[4],因为最上根的智者一听到佛语或见到光明拳时就已经开悟了,而下根者就算听到比喻也无法理解,只有中根者可以通过各种比喻而开悟。
我们讲大圆满时提到,很多持明大德也是依靠比喻等方式开悟的。密宗的灌顶和直指的过程中常使用各种比喻、坐姿或手势,这些都是直指心性的方法,称为“持明表示传”。在这里,“表示”就是比喻或指示的意思。
汉地禅宗也是这样,祖师通过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或示现一些奇特的事,使得有信心者当下证悟。一些净信弟子遇到成就上师骂他,正在挨骂时也会开悟。《大圆满前行》中提到[5],帝洛巴脱下鞋子来打那洛巴,那洛巴瞬间就开悟了。
总之,智者可以通过比喻来悟入实相。
| 阿难,譬如我拳,若无我手,不成我拳。若无汝眼,不成汝见。以汝眼根,例我拳理,其义均不?
“阿难,以我的拳为例,如果没有我的手就无法形成这个拳;如果没有你的眼睛,也不可能有你的见。这样一来,以你的眼根之见来比喻我的拳相,意义是否相同呢?”
此处以二法互喻,一方面是佛陀的拳头,另一方面是阿难的眼根,以手成拳比喻以眼成见,故说以譬喻令智者了悟。
佛陀问:如果没有我的手,就没有这个拳头;同理,如果没有你的眼睛,你就无法见到。你认为这二者的道理是否类似?
我们很可能会像阿难那样回答:“对对对,如果没有手,就不可能有拳头;如果没有眼根,也见不到东西,所以二者可以进行类比。”
实际上并非如此。在《楞严经》的前三卷结束之前,阿难尚未完全领悟深奥的法义,在显现上也展现出许多凡夫的习气。这种示现非常有必要,因为我们跟当时的阿难在很多方面相似。
通过佛陀直指本性的教言,每个人都有机会证悟。为什么许多禅宗大德能依靠《楞严经》开悟?一方面是因为此经具有强大的加持力,另一方面因为这些直指心性的法门与我们特别相应。
| 阿难言:唯然,世尊。既无我眼,不成我见,以我眼根,例如来拳,事义相类。
阿难说:“是的,世尊,您说得非常对。如果没有我的眼睛,就无法见到如来的光明拳。以我眼根所成之见来比喻如来手指所成之拳,就事相和义理而言,二者是类似的。”
阿难认为,没有手就不可能有拳,没有眼就不可能有见。他的这种观点并不合理,因为在现实中,即使眼睛没有起作用,依然可以见到许多事物,比如闭眼所见的黑暗或梦中所见的山河大地。
在世人的观念中,见通常被认为是眼睛的功能,心似乎无法参与其中;但如果用智慧来观察,便会发现,通过眼睛固然可以见到事物,但在很多情况下,即使没有眼睛,单单靠心的感知也能在名言中成立为“见”。
心见比眼见更为重要,而且眼见并不可靠,为什么呢?因为眼睛只是一个肉团。有部宗认为眼根是像胡麻花一样有形状的清净色法[6],有的宗派认为眼根是一种特殊的功用或能力[7]。根据《释量论》所说[8],前世五处的习气可以延续到后世的阿赖耶。无论如何,眼根终究是无常的,人在死后,这个肉团的眼根就会灭尽。在此前提下,眼见显然不可靠。而心见则有所不同,心的本体是光明如来藏,是一种常恒的明觉,这其中蕴含着深刻的意义。
阿难说:对啊,世尊。如果没有眼睛,我就不可能见到,因此以眼成见和以手成拳,在意义上是类似的。
下面佛陀分析没有眼也可以见的道理。
| 佛告阿难:汝言相类,是义不然。何以故?如无手人,拳毕竟灭。彼无眼者,非见全无。
佛陀告诉阿难:“你说眼和手类似,这种说法不对。为什么呢?确实,没有手的人就没有拳头,但即使是没有眼睛的人,也并非完全无法‘见’。”
佛陀驳斥阿难的观点:你搞错了。世间没有双臂的人确实无法握拳,但与之不同的是,没有眼睛并不代表一个人什么都看不见。
| 所以者何?汝试于途,询问盲人,汝何所见?彼诸盲人,必来答汝:我今眼前,唯见黑暗,更无他瞩。
“为什么呢?你试试在路上询问盲人:‘你见到了什么?’他会回答你:‘如今我眼前只见黑暗,除此之外,更无其他事物可见。’”
在许多城市的道路上,都铺设了专供盲人使用的盲道,盲人能够借助拐杖在这些通道上行走。如果此时问他们:“你见到了什么?”他们通常会回答:“我眼前只见一片漆黑,此外什么都没看见。”
事实上,当我们自己闭上眼睛时,情况也是如此。如果有眼根,在光源存在的情况下,人会有明亮的感觉;但如果面前没有任何光亮,就只能见到一片黑暗。
| 以是义观,前尘自暗,见何亏损?
“以这样的意义来观察,黑暗只是面前对境自身所具之法,见又有什么亏损呢?并没有缺损。”
对盲人而言,见到黑暗确实可以称为“见”。盲人的见难道有缺损吗?不过是有眼者见到光明,无眼者见到黑暗而已,“见”本身并没有任何缺损[9]。
这种观察方式很有逻辑性。结合一些现代方法进行分析,其实是很有意思的事,但有些人未必承认,他们认为:“不是的,盲人什么也没有见到,他只是处于一种黑暗的情境中。”但其实,“黑暗”也是一种所见。当我们在灯光下闭上眼睛时,会感受到微弱的亮光,而在完全没有光的地方,眼前只会见到一片漆黑。
当然,盲人也有不同的情况。有些盲人在清晨刚醒时稍微能感知到一点点光亮,而有些天盲则完全无法感知任何光亮,不管在白天还是晚上,眼前都是漆黑一片。不管怎样,盲人能感觉到黑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一种所见。
按照中观的观察方法,无论从对境还是从内心来分析,“见”这一概念都很难成立。在进行七处征心时,我们通过里里外外的观察,确实能发现心在哪里都不可得。
| 阿难言:诸盲眼前,唯睹黑暗,云何成见?
阿难说:“这些盲人只看到黑暗,怎么能说是见呢?”
阿难对佛陀的话感到疑惑,他认为,光明是所见之法,而黑暗根本不可能被见到。盲人见不到万法,而有眼者能看到外境种种,所以没有人会承认盲人见到黑暗就算是“见”。
| 佛告阿难:诸盲无眼,唯观黑暗,与有眼人,处于暗室,二黑有别,为无有别?
佛陀告诉阿难:“没有眼睛的盲人唯一能见的黑暗,与有眼者处于暗室中的所见,这两种黑暗有没有差别?”
佛陀劝解阿难,你不要这么固执,我再为你详细分析。其实,盲人所见和有眼者所见的黑暗并没有本质的差别。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盲人面前的漆黑一片,在同样漆黑的环境中所见的状态,是否存在不同?比如说,如果将一个房间的门窗全部遮住,就像藏传佛教中“闭黑关”的闭关房那样有三层墙壁,内外没有一丝光亮,在这样的情况下,明眼人所经历的黑暗,与盲人所经历的黑暗,还有什么区别呢?
| 如是,世尊。此暗中人,与彼群盲,二黑较量,曾无有异。
阿难也不得不承认:“是的,世尊。在暗室中,有眼者与盲人所见的黑暗比较起来,确实没有区别。”
我们可以亲自观察,盲人对黑暗的感受与一个正常人在黑屋子里的感受,确实没有差别。盲人无法用眼根察觉环境,而即使有眼者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也同样无法看到任何物体。因此,我们不得不承认,他们所感受到的黑暗是等同的。
虽然这个教义与大圆满中直截了当的直指有所不同,但它是一种带有逻辑性的殊胜直指法。
| 阿难,若无眼人,全见前黑,忽得眼光,还于前尘见种种色,名眼见者。
佛陀继续说:“阿难,比如一个没有眼睛的人,其所见是漆黑一片,依靠种种因缘忽得眼光而能见到眼前的景象,能见种种色法故称之为‘眼见’。”
听说现在有一种针对眼睛的恢复疗法,可以治疗因白内障等后天因素导致的暂时性失明。有些患有白内障的老人甚至连面前的碗都看不见,通过手术等方式对眼睛进行调整,最终能够重见光明。对于那些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重见光明时难免喜极而泣,毕竟经历了漫长的黑暗,突然回归到光明的世界,内心自然会涌现出复杂的情感。
这里说的是之前无见、后来有见的例子。由于眼根恢复的原因,在一个人面前出现各种景象,包括亲人、房屋、光线和鲜花等,这种状态被称为“眼见”。这是第一个方面。
| 彼暗中人,全见前黑,忽获灯光,亦于前尘见种种色,应名灯见。
和上述道理一样:“处在黑屋子里的明眼人面前全是黑暗,当突然有灯光照耀时,他可以见到种种色法,这种情形应称为‘灯见’。”
如果前者叫眼见,后者就应该是灯见。这个推理十分关键[10]。
| 若灯见者,灯能有见,自不名灯。又则灯观,何关汝事?
“就灯见而言,如果具备了见的能力,灯就不名为灯;而且就算灯能见,‘见’也是灯的功能,跟你有什么关系?”
作为无情法,灯如果是能见者,就应该被称为眼睛,而不是灯。一方面,灯是用来照明的色法,只是为了显现事物、遣除黑暗而已。我们虽然可以依靠灯来看见外境,但灯本身没有感知的能力;另一方面,就算灯能见色法,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是灯独立地看到了瓶子和其他物品。
| 是故当知,灯能显色,如是见者,是眼非灯。眼能显色,如是见性,是心非眼。
“是故应当了知,灯的作用只是照亮和显现色法,见者是眼根而不是灯;眼睛本身也只是显现色法,并不具备真正的知觉能力。知觉是心性自体的功能,而非眼睛拥有的能力。”
进一步说,不仅灯不是见者,眼睛也并非真正的见者。按照同等理,如果眼睛是见者,那么其他法就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管是现代科学还是佛教的观点,都承认眼睛就是眼球。仅靠眼球自身能不能见外境呢?当然不能。如果眼睛能看见色法,有些人在死时仍然睁着眼睛,那尸体的眼睛是否能够看到色法呢?答案是否定的,因此眼睛本身并不是见者。
什么才是见者?“是心非眼”。眼睛要看到外境,需要依赖心的主导作用,此心就是我们所说的“眼识”。若没有眼识的介入,眼睛是无法见到色法的。根据佛教的说法,作为所依根,眼睛只是一种助缘。就像一个人从窗户里往外看,虽然没有窗户就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但屋里的人才是真正的见者。尽管人们通常认为是眼睛见到色法,但其实只是心识借助眼根去见而已。
如果认为眼根是能见,就会产生很多过失。例如,有些气功师能够借助耳朵、手指等感知物体的颜色和形状,这与心借助眼睛见色法的原理相似。如果眼睛被视为能见,那么耳朵和手指也是能见。
眼根并不能见色法,这对我们有什么启示呢?就像有眼者依靠灯光来见事物,灯只是助缘;同样,心识依靠眼根来显现色法,因此眼根也仅是一种助缘[11],佛陀的光明拳实际上是阿难用心来见到的。这里的直指方式比较特殊,阿难认为是眼睛在见,但是佛陀说,见性是心非眼。
关于这个道理,在大圆满中有所涉及。行者在观“顿超”的时候,心前会显现各种各样的相,最初所依赖的双目之门被称为“远境水灯”。虽然可以说是用眼来见,但归根结底,能见者还是心——这些深奥的道理在大圆满当中阐述得很详细。总之,我们看到外在的事物,实际上能见者并不是眼睛,而是心。既然是心见,那么明心见性就有重大的意义。
以上是十种指示法中的第一个:见性是心。
「二番直指:见性不动」
第二番直指:见性不动。
| 阿难虽复得闻是言,与诸大众,口已默然,心未开悟,犹冀如来慈音宣示。合掌清心,伫佛悲诲。
阿难虽然听闻佛陀如是宣说,但仍然似懂非懂。他和诸多大众默然无言,心中却未能开悟,仍然希望如来能够慈悲地再度宣示。他和大众合掌致敬,清净身心,静候佛陀的教诲。
阿难和众人听闻佛陀的教义后,说不接受也无法推翻,说完全领悟却也没有,于是不得不沉默[12]。阿难可能心中不解,怎么会是心见呢?但又找不到更妥当的答案。他嘴上不说话,但是心里还是不明白。
我们中的一些道友在听到这个教言的时候,或许也有些似懂非懂:“怎么不是眼睛见,而是心见?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阿难善巧地追问:“希望如来用慈悲的法音为我等解说。我们大家都身心清净、欢喜听闻,希望您能讲得详细一点。我好像有点明白,但如果说开悟又算不上,您能不能再详细开示一番?”
下面的内容层层展开,如来一会儿打开拳头,一会儿又合拢,用光明拳来直指心性。
| 尔时世尊,舒兜罗绵网相光手,开五轮指,诲敕阿难,及诸大众:我初成道,于鹿园中,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众言:
这时,世尊伸出他柔软如兜罗绵、具缦网相的光明手,张开五轮指,教导阿难及与会大众:“我初成道时,在鹿野苑初转法轮,对阿若多等五比丘及其他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等四众弟子说:……”
兜罗绵是印度一种十分柔软的棉花,佛手柔软清净,不似凡夫的肉身,故以兜罗锦为喻。此外,佛陀的手指间还闪烁着美妙的光网——刚才是握拳,现在又把拳头打开,以此教诲阿难及大众。
佛陀接下来要用一转法轮时发生的事情来为大众直指心性。
阿若多即五比丘中的憍陈如,五比丘是憍陈如、马胜、跋提、十力迦叶、摩诃男拘利[13]。
| 一切众生不成菩提,及阿罗汉,皆由客尘烦恼所误。汝等当时,因何开悟,今成圣果?
“‘一切众生之所以不能成就菩提及阿罗汉果,皆是由于客尘烦恼的遮障。’你们五比丘当时是以什么因缘开悟,并且获得圣果的?”
众生不能成就如来正等觉以及声缘阿罗汉的果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客尘烦恼的障碍。作为开悟者,你们五比丘是以什么因缘获得了圣果——佛陀对此肯定是清楚的,但为了引导大众而如是发问。
前文中阿难请佛陀再次说法,这一次佛陀不再使用比喻,而是讲述了一段往事。这样的直指法尤为重要,或许我们中的有缘者在听闻后能够了悟:“哦,客尘原来是这个意思!就如《定解宝灯论》所说,客尘障碍的本体也无有自性。”
以前,赵州禅师在寺院里扫地时,有一位僧人问他:“像您这样的高僧大德,为什么还扫地?”他回答:“尘是从外面来的,我为什么不扫?”僧人问:“这么清净的道场中还有灰尘吗?”赵州禅师说:“又多了一点。”[14]
禅宗的公案流传很广,无论是他人、自身或是前辈大德的事迹,只要有缘者能听闻,或许会有所契悟。
接下来的内容主要围绕“客尘”二字展开。“客”是客人,“尘”是外境六尘。一般来讲,“客”有暂时的意思,不是常住而是偶然出现的;“尘”指障碍,包括了障碍真性的一切染污法,如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合起来解释,“客尘”即非本性、偶然而来的障碍,如烦恼障和所知障。
目前我们学院正在着手编撰密宗辞典。2019年10月22日,也就是三年前《楞严经》课程结束的那一天,辞典组正式成立。之后遇到了种种事情,到现在我们的辞典中还没有编入“客尘”这一词条。章嘉国师将客尘译为“耶近仲波”,意为外来的客人。不知我们编的辞典里对这个词如何解释?这个问题还有待深入探讨[15]。
| 时,憍陈那起立白佛:我今长老,于大众中,独得解名,因悟客尘二字成果。
当时,憍陈如尊者起身对佛陀说:“如今在大众中,弟子算是第一个获得解脱之名的长老,我是因为悟到‘客尘’二字而开悟证果的。
长老分为很多种[16],如年龄高、戒腊长、已开悟而智慧超胜者,此外还有自称为长老的。憍陈如的智慧与戒腊都堪为长老,在以五比丘为主的八万人天中,他是第一个获得解脱的。佛陀问弟子们以什么因缘证得圣果,憍陈如首先回答:“我因为悟到‘客尘’二字而证果。”
我们曾讲过将疾病转为道用的《治病甘露流》,论中说,尽管疾病本身不是好事,但如果能将之转为道用,即使在遭遇病痛时,修行人也能大有进益;同样客尘本来并非实相,但如果通达了它的本性,佛子依靠客尘也能证悟法性——憍陈如就是因为通达“客尘”二字而证悟的。
| 世尊,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食宿事毕,俶装前途,不遑安住。若实主人,自无攸往。
具体是怎么开悟的呢?憍陈如说:“世尊,就像行路的旅客到旅店中,要么住宿、要么吃饭,食宿完毕后就要整装前行,不会长住在旅店中;而主人不同,本身没有要去的地方。”
行路的旅客投宿旅店,无论是住宿还是用餐,都只是暂时的[17]。等到该吃的吃了,该住的住了,事情办完、钱也用得差不多了,旅客就会背上行囊继续出发,不会一直待在那里;而旅店的主人则一直待在原处不离开,否则就不成其为主人了。
| 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为客义。
“我这样思惟:妄想分别不能永久存在,所以叫作客人;法性是恒久常住的,所以叫作主人。由此可知,不住是客尘的意义。”
憍陈如认为,暂住者为客,长住者为主,因为“客”本身就意味着暂时的停留;同样,我们的心性相当于主人,烦恼障和所知障相当于客人。通过主客之喻,我们可以知道,自相续中的障碍是偶然性的,而真正的主人是自己的心性光明。
即使想到了“客人”,我们或许未必能领悟;但憍陈如深入思考了旅客暂住而最终离开的道理,明白了障碍是客尘、主人是心性,因此得以开悟。不仅是憍陈如,还有许多高僧大德也是通过这个比喻而认识到障碍的偶然性。
以上解释了“客”。
| 又如新霁,清旸升天,光入隙中,发明空中,诸有尘相。尘质摇动,虚空寂然。
“尘”又作何解呢?憍陈如说:“譬如下雨之后天空清朗,明净无碍的天光从空隙中射入,就能显出空中微尘浮动的景象。这些微尘的本质是动摇的,但虚空寂然,如如不动。”
就像喇荣山谷下过雨雪之后,天空变得明朗澄清。这时,阳光从窗户或门缝等空隙里照进来,我们就能在空中看到许多细细密密的微尘。此时我们会发现,微尘的本质是动摇的,而虚空是寂静的。尘相当于障碍,障碍会动摇;虚空表示心性,我们的心性始终如如不动。
| 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摇动名尘,以摇动者,名为尘义。
憍陈如说:“如是思维之后,我领会到:原来澄寂者名为空,动摇者叫作尘,因为尘的意思本身就是摇动。”
憍陈如究竟悟到了什么?他领悟到动摇与不动摇、微尘与虚空之间的关系,并通过这些关系进一步认识到障碍和心性之间的联系。正因思维“客尘”二字,他才得以开悟。
这里对“客尘”的解释非常到位。如果大家将来有机会讲经说法或答疑解惑,当别人问起“客尘”的含义时,你可以回答:“请翻开《楞严经》,佛陀专门讲了憍陈如的故事,他因认识客尘的本性而开悟,并证得了阿罗汉果位。”
关于阿罗汉开悟的故事有很多,《大智度论》里就记载了不少,大家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多加翻阅。
| 佛言:如是。
佛言:“是这样的。”
佛陀认可了憍陈如所说的道理。
[1] 《楞严经文句》(明·智旭撰述):“十番显见。创自交光。”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 (明·交光真鉴述) :“带妄显真。直至十番。”“一指见是心。”“二正以显见不动。”“三显见不灭。”“四显见不失。”“五显见无还。”“六显见不杂。”“七显见无碍。”“八显见不分。”“九示见超情。”“十显见离见。”
又《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大师著):“寅初带妄显真分十:卯初、显见是心;二、显见不动;三、显见不灭;四、显见不失;五、显见无还;六、显见不杂;七、显见无碍;八、显见不分;九、显见超情;十、显见离见”
[2]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观经疏说。阎浮檀金。超过紫磨金色百千万倍。唯圣所知。佛身光明犹如聚目。紫磨必不如此。赩许力反。大赤色也。”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此金一粒。置常金中。悉皆失色。佛之身色如之。赩赤焰也。又传此金方寸。暗夜室中。照耀如昼。佛身赤焰不但如金破暗之光。”
[3] 赩:xì。
[4]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大师著):“诸有智者:指中根,要以譬喻而得开悟;若上智之人,一闻便悟,不须譬喻;无智之者,喻亦难明。”
[5] 《前行引导文》(华智仁波切著):“所有的苦行圆满,终于有一天,帝洛巴尊者说:‘那若巴,你去打水来,我在这里生火。’那若巴提水回来时,上师生完火后,便站起,来到(他面前),左手抓住那若巴的喉窍说:‘那若巴,把头伸过来。’说罢,右手脱掉鞋子,拿起鞋便猛击他的额头,那若巴一下子昏了过去,完全失去知觉,等到苏醒过来的时候,他的相续中生起了上师心相续中所有的功德,师徒二人的意趣成了无二无别。”
[6] 《俱舍精钥》(洛德旺波尊者著,索达吉堪布译讲):“有部宗是怎样认为的呢?他们说:眼根就像胡麻花一样,有颜色有形状……眼睛里有一个透明的眼根,是一种色法,像胡麻花一样存在,遍于整个眼珠,依靠它可以见到色法。”
[7] 《俱舍精钥》(洛德旺波尊者著,索达吉堪布译讲):“唯识宗和中观宗则认为,耳根、鼻根等五根是一种特殊的种子或习气,也可以说是执著外境的习气叫作根。”
[8] 《释量论·成量品释》(麦彭仁波切著):“此生之五处,生余身之因。今世的五处接近泯灭的最后刹那是产生后世其他身体的近取因……因为显现前面身体的习气复苏的五处作为近取因,意识爱恋身体作为俱有缘,进而再度使身心连续不断显现,如同梦中的身体一样。”
[9]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大师著):“一、约用释:盲人无眼,既能见暗,但阙一分见明之用,非见暗之用而全无也。二、约体释:盲人无眼,但是眼无,并非能见之全体亦无,以见体整个,完全无有亏损,亦非半无也。”
[10]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意以无眼得眼而后见。既名眼见。无灯得灯而后见。应名灯见。盖灯不名见。人所共知。眼不名见。人所共迷。故用灯反难。令自知眼见之谬。”
[11] 《首楞严义疏注经》 (宋·子璇集) :“应知因灯见色。灯不名见。因眼见色。眼不是见。灯之与眼。但是见缘。体非是见也。”
[12]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心未开悟者。未大开悟也。此中更有诸疑意。谓我之所求。因前缘心。不寂不常。非妙非明。故别求寂常妙明之心。今佛示我此见为心。虽知即心。不知此心亦具寂常妙明等义否耶。”
[13]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大师著):“五比丘,佛初出家时,净饭王遣五位大臣,往劝太子回宫。父族三人:一、阿鞞,此云马胜;二、跋提,此云小贤;三、拘利,华言未详;有云即摩诃男。母族二人:一、阿若多,此云解本际,又云最初解;二、十力迦叶,此云饮光。”
[14] 《楞严经宗通》(明·曾凤仪宗通):“又一日扫地次。僧问和尚是大善知识。为甚么扫地。州曰。尘从外来。僧曰。既是清净伽蓝。为甚么有尘。州曰。又一点也。”
[15]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 (圆瑛大师著) :“更有二义当知:一、此客尘之喻,有通、有别。别者,如陈那所析,以见惑分别不住,取喻如客,去之犹易,以思惑任运摇动,取喻如尘,拂之实难;通者,实则烦恼、所知二障,分别、俱生二惑,随境生灭,非真常性,皆为客义;以此二障二惑,而能染污妙明,扰乱性空,皆为尘义。”《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今言客尘者。即别指集谛。分别烦恼麁动如客。俱生微细难辨如尘。此俱喻烦恼障也。若下圆通陈如述证。即通大乘。客如烦恼。尘如所知。”
《大佛顶首楞严经圆通疏》(明·传灯疏):“吴兴曰小乘客尘。喻见思生灭。……客义麤故喻迷事之惑。尘义细故喻迷理之惑。”
[16]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德长腊高。最初度故。名为长老。”
[17]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大师著):“见惑缘境分别,背觉合尘,粗动不定,譬如行客,投寄旅亭,久缘如宿,暂缘如食,而或之云者,久暂不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