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课
2022年4月22日
「大力弘扬《楞严经》」
大家这段时间都在比较精进地闻思《楞严经》,课后也积极地辅导、研讨,这非常值得赞叹。在汉地的历史上,不论是禅宗、天台宗还是净土宗,大德们都非常重视讲经说法。各个寺院和道场中都有说法的优良传统,许多大德也曾宣讲过《楞严经》。我们未来有没有弘法的因缘呢?肯定是有的。虽然现在各方面条件与古代有所不同,但只要因缘具足,相信在座的很多人一定能弘扬正法,尤其是弘扬《楞严经》这样具有殊胜加持力的经典。
在闻思时,我们也应尽量对法义有所触动。在修学的过程中,发自内心的感受非常重要。如果没有诚挚的信心和好乐心,也许再精彩的法义经你一讲,也会显得平平无奇。
我希望今年能把《楞严经》讲完,就算今年未能完成,只要没有寿障或特殊的违缘,我发愿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圆满传讲本经。在座的各位也要以坚定的誓愿来圆满听受,这是一个很好的缘起。
「用词不同,旨归一致」
前文讲到,佛陀以波斯匿王自身的无常以及恒河的比喻来指示真心。
禅宗经常谈及的“微妙真心”或“明心见性”,在某种程度上和密宗的法义是相通的。如果学过密宗之后,再来学习《楞严经》《维摩诘经》《妙法莲华经》《金刚经》等大乘经典,我们在理解法义方面会相对容易一些。我一直认为,宁玛巴中的《大幻化网》等续部,与大乘了义经典中宣说的道理在意义上是一致的,只是用词不同而已。
用词不同原因可能是因为历代的佛教术语没有统一标准。在藏传佛教的历史上,藏王建立了国家级的译经院,在翻译佛教经论之前,先规范了名词术语,因此藏文经论中的用词是统一的。这一举措十分有必要,否则因为时代和地域等差异,不同译师的用词不一定完全一致。例如,很多大德在西方弘法,译者们所用的术语只在自己传承内通用,以至英文中的佛教术语至今没有统一标准;同样,如今想要将汉文藏经中的名词全部统一起来,也面临一定的困难。
还有一个原因是年代久远。语言在不同时期总会有发展和变化,佛经中的许多词语已不同于现在的常用词汇,在理解上会有一定的门槛。就算将佛教经论全部用现代语言翻译一遍,再过一两百年乃至上千年,语言又会发生新的变化。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应该努力适应现状,尽力将佛法的真正要义传承下去。
这次讲闻《楞严经》,对我而言并非没有挑战,但我觉得这部经典很有加持力,所以也学得十分认真。如果时间允许,希望大家尽量多地参阅古大德的相关注疏讲义。
「略述前文」
昨天讲到十种直指中的第四——见性不失。之前的三番直指分别是见性是心、见性不动和见性不迁。
佛陀和阿难展开了一番对话,佛陀以手为喻问阿难所谓的颠倒到底在哪里,阿难以及在场大众“瞪瞢瞻佛,不知身心颠倒所在”。这里可以有两种理解:
第一,佛陀这样一说,大家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不知身心到底颠倒在哪里。
第二,阿难此时已有一定的觉悟境界,意识到颠倒和不颠倒都是不成立的。按照中观的观点,世俗中有倒世俗和真世俗,倒世俗在名言中也不存在,而真世俗是在无患六根识前无有妨害而存在的法。究竟而言,真世俗的显现也是假立的,在胜义中并不成立。
此处还可以理解为,按照二转法轮的教义,佛陀的身体和阿难的身体在显现中有清净和不清净的现象,但究竟而言,净和不净也是无法安立的。佛陀讲了这个道理之后,闻法者进入到一种比较特殊的状态。
以上是昨天讲的内容,今天继续宣说第四番直指。
「闻法要专注」
作为佛教徒或对三宝有信心者,学习这部经典时,我们就像亲临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法会现场一样,一会儿看到波斯匿王出场,一会儿看到阿难发言,后面文殊菩萨还会出来提问。在一场场鲜活的对话中,我们可以认真地寻找自己的心。
无论闻思什么法,我们自身与法的缘分极为重要。有法缘的人一接触某段词句或法义,就会生起特殊的感悟;而无缘或业力深重者,即使听闻了无上大圆满中最深的心滴修法,可能也没什么感觉。
人与人的悟性有很大的差别,习气的深浅也各不相同。有些人在学院中待了十几二十年,似乎没什么进益;而有些人虽然修学时间不长,但却生起了坚定的信心和出离心。总之,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对于同一部经典,有人学得感慨万千,有人听来索然无味,似乎一堂课中坚持不打瞌睡就很值得赞叹了,还有人则在闻思的过程中产生各种分别念,就像《前行》中所说的杂烦恼之毒器一样[1]。
不管怎样,在闻法的过程中,大家一定要调整自己的状态,令自相续清净。一般而言,说法者对待佛法会比较认真,即使自己有一些烦恼,但除了特殊的必要外,通常不会故意带到课堂上来。听法者也应如此,如《前行》提到的[2],要么以广大的菩提心来摄持,为了利益天下无边的一切众生而听闻;要么以秘密清净方便之发心来摄持,将眷属、说法者、所说法、时间、地点等都观为清净且不可思议。
一切法都是依靠意乐而生,如果心态安住于这样的境界,就如同现场听受法义的菩萨们一样,我们完全能得到与之同等的功德。
「四番直指:见性不失」
| 佛兴慈悲,哀愍阿难,及诸大众,发海潮音,遍告同会:
佛陀见阿难及大众不知身心颠倒所在,大兴慈悲,因哀愍阿难和在座大众之故而发出海潮音,遍告当时的楞严会众:
关于《楞严经》的书籍中,有一部《图说楞严经》,里面有一副很庄严的“楞严同会图”,将佛陀讲法中出现的公案以绘画的方式展现出来。在一些寺院的墙壁和讲堂中,也有表现楞严法会壮观场景的壁画。
“发海潮音”[3]的意思是,就像大海潮汐永不失时一样,佛陀说法利益众生的事业永远不会延误;又如海潮声圆满而周遍一般,佛陀慈悲的法音能周遍所有眷属,只不过有些眷属有信心,得到的利益就比较多;而有些眷属没那么大的信心,虽然听到了同样的法音,但所得的利益就不尽相同。
当时佛陀以慈悲的海潮音说了什么呢?
| 诸善男子,我常说言:色心诸缘,及心所使,诸所缘法,唯心所现。
佛说:“诸善男子,我常说色法、心法、不相应行法、心所法和无为法等一切法,皆是唯心所现。”
这里没有提善女人,可能因为阿难是本经的主要角色,所以用善男子来代表闻法眷属。
大德们对于以上五法有不同的解释,其中长水子璇的注释比较好懂[4],章嘉国师翻译的藏文,则与之稍微有点出入。
色指十一种色法,在《俱舍论》[5]和《智者入门》[6]当中宣说过。心即八种心王,也就是八识聚,包括阿赖耶识、染污意末那识、意识和五根识。诸缘,指的是二十四种不相应行法[7]。心所,即五十一种心所法。诸所缘法,指六种无为法:虚空无为、择灭无为、非择灭无为、不动无为、想受灭无为、真如无为等[8]。
以上“五位百法”,将万法分为五个不同的种类,加起来共一百个法,又称为“百法明门”,包含了有情、无情等名言中所有的法,这是大小乘都共同承许的。《智者入门》对每一法都讲得很清楚,而《俱舍论》虽然没有集中罗列,但进行了极为详细的广说。若想详细了解这五位百法,大家可以参考以上两部论典。
这里提到,心法、心所法、色法、不相应行法乃至无为法,一切法唯一是由心显现。对于“万法唯心造”的道理,不论是佛教共同乘还是不共乘都一致承许。
我个人认为,子璇对这一段经文解释得很好。前面也提过,子璇大师9岁时与《楞严经》结缘,之后常年修持本经。一次在听到第六卷“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这一句时,他豁然开悟[9]。子璇大师后来成为华严宗第六祖,住世时间大概是公元九百多年到一千年左右,与阿底峡尊者处于同一时期。
| 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物。
佛陀对阿难等人说:“你们的身心,都是妙明真精的妙心中所显现的法。”
这一句开示十分重要。妙是微妙,明是光明,真是没有虚伪,精是不杂不清净之法[10]。“妙心”前面的几个词都是定语,意思是说,你的身体和你的心,一切的一切都是这颗妙心中所显现的。藏文本中将其译为:“从非常稀有的光明心当中产生的”。
身心等一切法都是在光明、无为、真实的妙心觉性或本基中显现的,这与《如意宝藏论》第一品的要义相同。万法都是心的显现,但显现境并不是心,按照无垢光尊者的观点也可以这样说[11]。
既然一切都是从光明心当中显现的,那么——
| 云何汝等,遗失本妙,圆妙明心,宝明妙性,认悟中迷。
“你们为什么舍弃遗失了本来圆满、光明清净的真心和宝贵的光明自性,而在妙悟中自取迷昧?”
如果众生身心等不清净法全都是从善妙稀有的真心中显现的,那凡夫最初为什么会迷失本来的真心觉性、不修而成的这颗心呢?
“本妙圆妙明心、宝明妙性”,在藏译中是指光明、清净、真实的心,除此之外并没有过多的描述。实际上,心性本来就是稀有、美妙、圆满、常寂光明,如珍宝一样清净。
“认悟中迷”,如果心本来就是一种觉悟,为什么还会迷惑呢?因为,心是光明本基、真实义阿赖耶和如来藏,但是在清净之中突然出现了无明,之后以无明为缘,众生出现了三种习气,继而造业,漂泊于轮回之中。
结合密宗“从本基中出现基现”的观点来解释此段经文,就比较容易理解;否则,按共同乘的观点,对于“本具的圆满真心为何会突然迷失”这样的疑问,也许不太好回答。
| 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
“清净的法界中本来没有错乱和迷惑,偶然之间出现晦昧的无明,以此显现出一种顽空。这种暗昧的空与无明交织在一起,因而出现四大等外在的色法。”[12]
“晦昧”指无明,包括俱生无明和遍计无明。没有任何阻碍叫作“空”,这里的空并不是指大空性,而是指无明相应行。
| 色杂妄想,想相为身。
“色法掺杂妄想,依靠妄想产生身体。”
“境之习气”,即外面的山河大地等色法现前的所依。有了境之习气后,与色法掺杂着出现“义之习气”,心心所、六识等慢慢地出现,分别妄念就变成了妄想。外在的色、内在的心识分别念这两个因缘具足之后,依妄想产生身体,也就是“身之习气”。[13]
色、想、身这三者在唯识宗被称为境、义、身,三者都涉及阿赖耶。唯识宗还有观点认为身体也属于境。总之,此处提到的三种法中,第一个是色,第二个是妄想,第三个是身体。
| 聚缘内摇,趣外奔逸,昏扰扰相,以为心性。
“当三种习气因缘聚合时,因分别念的内在动摇和向外驰逐,出现了二取分别,众生将这种昏扰迷乱之相执著为自己的心性。”
外境、妄想、身体三习气在因缘具足时产生内摇,成为内在的分别念,可以参考前些天讲《如意宝藏论》时提到的“能取分别念”;然后开始往外攀缘,认定“这是白色、这是红色”。“趣外奔逸”,指对外依靠色声香味触等境尘出现的“所取分别念”。有了二取分别念后,便出现了“昏扰扰相”,于是众生远离真心,在轮回中昏扰、迷乱而显相。当不断出现我和我所、山河大地等轮回六道的迷乱显现时,众生将具昏扰相的妄心当作自己的真心。
众生都有一种颠倒执著,本来没有“我”,却执著有“我”;本来是不清净的,但执著为清净;本来是刹那无常,但认为是常有。如是颠倒执著于“常乐我净”。
前文提到,波斯匿王认为自己3岁、13岁、62岁见到的恒河都是同一条河流,从究竟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妄执。对于相续,众生存有一种迷乱认知,认为自己以前渡过的和现在渡过的是同一条河流。虽然在未经观察的情况下,确实可以在名言上安立为同一条河流;但实际上,河流刹那刹那都在消亡,世人只是将不停变坏的河流相续执著为不变的一而已。
这里还可以用前面的比喻说明。昨天讲考的法师对这一段讲得不太如意,也许是我没讲清楚。譬如睫毛在眼睛里,正常人会对此非常敏感,马上就能发现;但如果把睫毛放在手掌中,多数人应该没什么感觉。同样的道理,无常修得好的人会深刻领悟到无常的意义,就像春天过后是夏天,冬天紧跟着秋天来临,自己的寿命也在非常迅速地流逝。看到以前的照片,行者会意识到色身无常,各种变化都能立刻引发他的无常感,就像眼睛里进了睫毛一样。若没有修行,世人对无常就不太敏感,再怎么为他讲解,也许他的内心并没有受到触动。
如果稍微懂得佛法的道理,虽然在迷乱中有我执和我所执,但我们终究会有所醒悟:我在本性中迷失到今天,一直对常乐我净有很深的执著,但事物的本质并不是这样的。
「要重视修行」
人与人的修行状况和根基确实有很大的差别。有些人可能因为有前世的缘分,稍微讲解一下《前行引导文》,他就能对其中的内容融会贯通。而有些人就算听了很多法,如藏地谚语所说“头都听扁了”,但对法义还是没什么心得。不管是观无常,还是观迷乱显现的本质,按理说只要修学到量,自心必定会有所转变,但这些人似乎听法的时间越长,内心就越难以被改变。
我经常想,修行人要做的事其实只有一件,就是将法本上的内容与自心结合。单就法本身而言,佛陀讲的每部法都可以将人引向解脱,但并不是人人都能将法义融入内心。我们在闻思时难免会感到自己与法义有一定的距离;《楞严经》特别好,《如意宝藏论》也是真正的如意宝,但想要将法本里的词句真正变成自己的境界,还需要具足勤奋、祈祷等很多因缘。
即使没有学很多理论,只要将一部法修得很好,我们就可以算是真正的修行人。修行人一定要把法真实地融入相续,不然就算听课的时候很认真,但在生活中还是照样跟人发生矛盾,这样听再多的法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前面讲到“昏扰扰相,以为心性”,凡夫在轮回中流转的时候,把这种昏扰相执著为心性。
| 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
“一旦这样迷乱地执妄为心,就会误认为心在自己的色身当中。”
众生迷乱地把五蕴当作自己,这种情况在每个人身上都存在。因为长时间地迷失在业、烦恼、我执和二取习气里,众生理所当然地将身体认为是我的,认为真心就在身体之中。
《中观宝鬘论》《入行论·智慧品》[14]等中观论典都说,四大不是我,五蕴也不是我,但众生一直被稳固的习气所左右,将五蕴身心执著为我。
| 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
“却不知此色身以及外在的山河大地与虚空等,全都是妙明真心中所现之物。”
凡夫有无始以来的习气——密宗这样说,显宗也这样说,只不过密宗的“无始以来”并非完全的“无始”,因为密宗认为万法是自本基中显出基现的时候开始有的。不管怎样,众生不知道的是,色身以及外在的山河大地,都包含在稀有妙明的真心之中。
这是《楞严经》中很出名的一句经文,对开悟心性十分重要。历史上有很多通过这句经文而成就的公案,比如憨山大师。之前我们也介绍过,憨山大师是一位了不起的禅宗大德,他的许多著作都是在证悟之后从智慧中自然流露的。
据年谱所载[15],憨山大师在31岁时修行有了一定的进益,但因为找不到人印证,他决定自己修学《楞严经》。由于之前没有基础,所以刚开始看不太懂,但他以自身的境界印证,经过八个月的修学,自感“全经旨趣,了然无疑”。
到了41岁,在一次打坐中,憨山大师的心中出现光明境界,回到书桌前,《楞严经》的经书自然翻开,眼光落到“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一句上,他豁然开悟,在很短的时间内造出了《楞严经悬镜》一卷。
憨山大师是因为这句经文而开悟的,那么在座的各位在阅读此句时又有什么领悟呢?我下午读了几遍,还没有开悟,但应该快了吧?晚上回去再观观虚空。(众笑)
“咸是妙明真心中物”的意思是,众生的身心以及外在的山河大地,全都在妙明真心当中。密法里说,所有一切轮涅之法都是本有觉性、真实义阿赖耶的显现。类似的表述在密宗典籍中处处可见。
对于这些关键的法义,大家在修学的时候要予以重视。既然汉传佛教中有很多高僧大德是通过这部经典开悟的,那我们自己也可以通过认真的闻思和反复的祈祷而从中获益。就像法王如意宝通过读诵《直指心性》而开悟一样,我们首先要对自己有信心,然后再三地阅读、思维具有加持力的经论。法王当时说,只要多多读诵,肯定会开悟的——首先有这样的定解,加上反反复复地修学,我们一定也能开悟。
刚开始学《楞严经》时懵懵懂懂是难免的,但只要耐下性子慢慢学,我们就会明白:从身至心乃至山河大地等一切法,其实都是在本初光明心中显现的。现在我见闻觉知的所有法就像梦里的场景,只是意识的迷乱显现而已。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梦中的山河大地当下就没有了。
只要认识了心的本来面目,三界轮回中叫苦连天的众生就不会白白受这么多的苦。禅宗许多大德常常参究“心在哪里”或“念佛是谁”而开悟,既然传记中都是这样记载的,那我们也应该好好地参学这一段经文。
| 譬如澄清百千大海,弃之,唯认一浮沤体,目为全潮,穷尽瀛渤。
“真心广大包罗万象,就像对百千澄清的大海,凡夫弃之不用,只认一水泡,还以为已经穷尽了瀛海、渤海等一切大海。”
“浮沤”指海面上的一个透明水泡。瀛、渤都是海的名称。
如果一个人把百千大海抛之脑后,把一个小水泡当作大海,这不是很可笑吗?其实我们也是这样,抛弃了如大海般周遍一切的真心无为法,把这个小小的五蕴身心当作我,这是一种非常愚痴的行为。
| 汝等即是迷中倍人,如我垂手,等无差别,如来说为可怜愍者。
“汝等没有证悟的有漏之众,迷惑中更加迷惑,好像在本无倒正的手中,以我垂手便说为倒,因我举手又说为正,因此如来说这些迷人真是最值得怜悯的。”
此处佛陀略作呵斥:你们这些人真是在迷乱中又更迷乱[16]。就像我刚才把手垂下时,手本来没有正倒之别,但众生却执有正倒,这些人真是可怜悯处。
「五番直指:见性无还」
从藏传佛教修学者的角度来看,《楞严经》的许多内容都可以与密法相应。有些人一直在修学藏传佛法,实际上,大家应同等地修学和弘扬显密佛法。我对这部经并不精通,智慧和精力也十分有限,但还算有一个优势,就是对藏传佛教比较了解。这样结合藏汉法义而作出的解释,在各家注疏中也许是比较少见的,希望这本讲记能给大家带来一种新的启发。
以上讲完了十种直指中的前四番,分别为见性是心、见性不动、见性不迁、见性不失。“不动”是指我们的真心从来没有动摇过。“不迁”意为没有迁移,以见恒河水作为比喻来说明。“不失”意为真心从来没有失去过,只不过状态有所变换而已。这些都是很重要的直指法,其比喻和意义都有深刻的内涵,但由于时间关系,我就不再赘述了。
下面接着讲第五——见性无还。
| 阿难承佛悲救深诲,垂泣叉手,而白佛言:我虽承佛如是妙音,悟妙明心,元所圆满,常住心地。
阿难承蒙佛的慈悲救护、深心教诲,一边泣不成声,一边合掌[17]对佛陀说:“我承蒙如来微妙法音的加持,了悟自己的光明妙心本来是圆满常住的。”
佛陀在显现上对阿难等人略作呵斥,称他们为迷人和可怜悯者,这使阿难极为伤心,泪水夺眶而出,恳切合掌。
| 而我悟佛现说法音,现以缘心,允所瞻仰。徒获此心,未敢认为本元心地。
“但我所悟的法音,依然还是用分别心来缘取的。这颗攀缘心,确是我瞻依仰慕而难以舍弃的,尽管我枉具此常住真心,却不敢认定它就是自心的本来面目。”[18]
虽说在听法时阿难明白了一些道理,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真心,只是以一种分别心来缘取“我”所听闻的妙法而已。
有些人每天在听课时都感到特别欢喜,但这只是一种攀缘之心。“法师讲得特别好,我太开心了!”虽然体验到了法喜,但他们仍然未能真正认清自己的真心。
许多人或许与阿难类似,尽管听了许多课,自己也在认真学习,但到目前为止,他们大多只是在字句上有所了解。对于心的本来面目究竟为何,依然没有直接而深刻的体会,也不敢说自己已经认清了真正的觉性和本元心地。
「修心的重要性」
在此提醒修心班的道友,在禅坐的时候一定要避免被昏沉和散乱控制。为了认识自心的本来面目,一定要以一种强有力的发愿来修持。心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如果你能够不被散乱和杂念干扰,一定有机会认识自心的本性。我们的心具备一切的可能性,虽然它有时难以驾驭,但只要因缘具足,每个人都可以了悟自心。
修行真的非常重要。我常常想,在座的各位多少都会讲一些法。在如今的社会上,我们学院的法师们在讲法方面完全没有问题。虽然你们在讲经和讲论时得心应手,但最关键的还是要对自己的心有深刻的认识。即使不能像一地菩萨那样现量见到实相,但我们至少要对心性有体会,对因果有定解,对菩提心有真实的觉受。
如果缺乏这些,即使夸夸其谈地为他人讲经说法,也不一定能对别人的内心带来显著的转变和利益,而只是像传授世间知识一样简单讲解佛教的道理。反过来说,如果你的心有所转变和体悟,哪怕只在喇荣待了两个月,以后不论是弘法利生还是独自修行,效果都会截然不同。
在座的各位不要只把时间花费在理论研究上,虽然研究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但学术研究有没有尽头呢?这很难说。如果能够认识了自己的心,我们修任何法都会有真实的意义。
我想,堪布和堪姆们在今年讲授《入大乘论》的时候,能否为大家念一遍《前行备忘录》?有了传承后,大家就可以修持其中的具体修法。我当初翻译《前行备忘录》时身体状况不佳,可能强调得不够,但当时也为堪布和堪姆们念过传承。
《前行备忘录》作为堪布阿琼的独传法门,是自宗中非常重要的一部法。堪布阿琼和华智仁波切的传承都十分重视修心,可以说是藏传佛教中的禅宗。想要得到大圆满的心性直指,这样的前行基础是不可或缺的。
| 愿佛哀愍,宣示圆音,拔我疑根,归无上道。
“请佛陀慈悲,宣示直指心性的圆满法音,拔除我的怀疑之根,令我趋入无上之道。”
阿难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理解都只是停留在文字和分别心的层面,所以感到有些伤心。尽管阿难在佛陀面前频频出错,但他依然以极大的恭敬心向佛请法,希望不仅在词句上,而且在意义上也能消除自己的怀疑,从而踏上真正的实修之道。
| 佛告阿难:汝等尚以缘心听法,此法亦缘,非得法性。
佛陀告诉阿难:“你们现在是以攀缘心来听法的,如此一来,法也变成了一种分别念的所缘,而不是真正的法性。”
我们听法时不能仅仅耽著在词句和概念上,因为这些不是真正的法性。依靠分别念,也无法触及真正的心性。接下来,佛陀讲了一个比喻。
| 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亦亡其指。
“譬如一个人用手指月,示之于人,后者本应顺着手指去看月亮。如若那人将手指观为月亮,不但失去了月轮,连同手指也失去了。”
设想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沿着我手指的方向有月亮”,如果后者不笨,这时候就应该顺着手指看月亮;但若他不看天空而只盯着手指,并且把手指当作月亮的本体,那么他不仅看不到圆满的月轮,甚至连手指也失去了。月轮圆满且散发着清凉的甘露光芒,而手指的特点与之截然不同。如果他误把手指当作真正的月亮,那么实际上他将两者都失去了。
| 何以故?以所标指为明月故。岂唯亡指,亦复不识明之与暗。
“为什么?因为用手指只是为了标示明月。这个人不仅失了手指,而且对明与暗之间的差别也无法辨识。”
手指代表暗,月轮则代表明。这个人连明与暗的基本特征都不能够区分。
| 何以故?即以指体为月明性,明暗二性无所了故。
“为什么呢?因为他把手指当成了明月,导致他无从了知明与暗。”
月亮象征着真心,而手指则表示声尘为体的法音[19]。佛陀用法音为阿难指点真心,但是阿难并没有见到真心,只是听到了法音,犹如不观明月而只看手指一样。
如果在法师讲《楞严经》时,如果你只关注法师的外貌、声音的高低、气氛的好坏、经堂的冷暖,那么你来这里是为了听法,还是为了取暖呢?我们应将佛陀所指示的法真正融入自己的内心。如果忘记了这一点,就跟不看月亮只看手指的愚者没什么差别。
| 汝亦如是。若以分别我说法音为汝心者,此心自应离分别音,有分别性。
“你也是如此,如果你将能了知如来法音的分别心认作你的真心,那么这颗攀缘心在离开了所分别的声音之后,应该另有能分别的自性,但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离开了所分别的对境之后,能分别的心也随之消失,因此它肯定不是常住真心[20]。
[1] 《前行引导文》(华智仁波切著):“杂烦恼如毒器之过:在闻法时,如果自己心存贪图名誉、谋求地位等有过患的动机,或者掺杂着贪嗔痴等五毒妄念而听闻,那么所谓的法非但对自心无利反而会变成非法,如同向有毒的容器中注入上好的汁液一样。”
[2] 《前行引导文》(华智仁波切著):“(发心)分二:一、广大意乐菩提心之发心;二、广大方便秘密真言之发心。”
[3] 《楞严经文句》 (明·智旭撰述) :“海潮音者。应机而发。犹如大海潮不失限。又其音圆遍。犹如海潮普遍圆满也。”
[4]《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色谓十一种色。心谓八识心王。诸缘即总指色心。或可别指不相应行。心所即五十一心所。诸所缘法谓六无为也。此上五位一百法摄诸法尽。皆是真心之所现起。如镜现像不离于镜无体可得。”
[5] 《俱舍论释》(洛德旺波尊者著):“色蕴的事相:是眼耳等五根、色声等五境与无表色十一种。”
[6] 《智者入门》(全知麦彭仁波切著):“如果对具有变碍这一法相的色蕴加以分类,则有四种因色与十一种果色。”“十一种果色,即五根、五境合计十种,按照《俱舍论》的观点,再加上无表色,共计十一种;依据《阿毗达磨杂集论》观点,加上法处所摄色(成为意处对境之色,如极微尘及梦中所见色,包括极略色、极迥色、受所引色、遍计所起色和定所生自在色五种)共十一种。”
[7] 《俱舍论释》(洛德旺波尊者著):“不相应行共有十四种,即得绳、非得、同类、无想、二定、命、法相以及名称等。”《智者入门》 (全知麦彭仁波切著) :“《俱舍论》中只讲了以上这十四种不相应行。《阿毗达磨杂集论》在前十四种上又加上异生性、流转、定异,相应、势速、次第、时、方、数、和合性,共二十四种。”
[8] 《大乘百法明门论》 (天亲菩萨造,唐·玄奘译):“第五无为法者。略有六种。一虚空无为。二择灭无为。三非择灭无为。四不动灭无为。五想受灭无为。六真如无为。”
[9] 《五灯会元》(宋·普济集):“秀州长水子璇讲师郡之嘉兴人也。自落发诵楞严不辍。从洪敏法师讲至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有省。……后住长水。承禀日顾众曰。道非言象得。禅非拟议知。会意通宗。曾无别致。由是二宗仰之。甞疏楞严等经。盛行于世。”
[10] 《楞严经文句》(明·智旭撰述):“离名绝相。故曰妙。洞彻虚灵。故曰明。体无伪妄。故曰真。性无杂染。故曰精。”
[11] 《如意宝藏论释》 (无垢光尊者造论) :“有人说:如云‘显现如此之自性’‘奇哉,佛子,此等三界唯心’‘习气搅扰心,心中显现外境’,诸如此类的说法难道不是说明万法唯心吗?应当理解那是从显现与显现境不同的角度而说显现是心,因为执著显现不显现就是自己的心。说显现是心密意在于遮破实执另外存在一个外境的声闻宗等宗派的观点,并不是说山等是心。应该理解分别‘山’的念头等外境的耽着显现才是心。所以,山等显现境不是心,因为它们成立是与心有不同的因果、生灭、作用等。”
[12]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晦昧为空者。迷性明故。而成无明。由此无明。变成顽空。……所变顽空。与能变无明。二法和合。变起四大。为山河依报外色。即想澄成国土也。”
[13] 《如意宝藏论释》(无垢光尊者造论):“广说这般流转时三习气之分类:尽所迷现三习气,境之习气器世间,依彼色等五种境。”“内在的我执现于心中:义之习气八识聚,依彼一切善恶业。”“这样的诸识依于身体:身之习气六趣色,依彼一切诸分支。”
[14] 《入行论》(寂天菩萨造):“齿发甲非我,我非骨及血,非涎非鼻涕,非脓非黄水,非脂亦非汗,非肺亦非肝,我非余内脏,亦非屎与尿,肉与皮非我,脉气热非我,百窍亦复然,六识皆非我。”
[15] 《憨山老人年谱自叙实录疏》:“予三十一岁,发悟后,无人请益,乃展楞严印证。初末闻讲此经,全不解义,故今但以现量照之。少起心识,即不容思量,如是八阅月,则全经旨趣,了然无疑。”“予四十一岁……一夕,静坐,夜起,见海湛空澄,洞然一大光明藏,了无一物。”“归室中,案头见楞严经,忽展开,即见汝心汝身,外及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则全经观境,了然心目。随命笔述楞严悬镜一卷,烛才半枝已就。”
[16]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大师著):“合法中遗广大之妙心,认缘影之妄心,一迷也;执此妄心即是真心全体,讵非加一倍之迷耶?如我垂手一样,不知手臂本无正倒,一迷也;今定执上竖为正,下垂为倒,亦迷中倍迷之人,故曰等无差别。”
[17] 《四分律删补随机羯磨疏济缘记》(唐·道宣疏):“有经律中云。叉手者则十指交也。或云合十指爪掌者。四分但云合掌未见指开。为附世情多开掌。而合指也必指掌齐合心定无缘。是本仪也。”
[18]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大师著):“允诚义,谓此缘心,是诚我所瞻依仰慕,而不能舍者,若舍此心,凭谁闻法领悟耶?”《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正因不舍悟法缘心故言徒获。圆满常住真心。反不敢认为本元心地。”
[19] 《楞严经文句》(明·智旭撰述):“此中总以月喻见性。指喻法音。观指之影喻缘心也。”
[20]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若因佛说法。生分别心。此分别心本无自性。故属缘尘。随尘有无。非是常住。但如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