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课
2022年5月5日
大乘《楞严经》是一部禅修法门。经中,佛陀与阿难、诸位阿罗汉和菩萨们以对话的方式为我们直指心性,并通过种种比喻和推理来宣说心性的空性和光明之理。
在座的各位能听受这么殊胜的经典,是因为前世积累过资粮和福报。虽然我这个传讲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出家人,但是能与大家共同步入二千五百多年前圣者们的对话现场,我们确实非常幸运。
凡夫在轮回中被业与烦恼控制而没有自由,但我们能在末法时代五浊恶世遇到这样的甚深法门,相信很多人都会从心底感到欢喜。
「八番直指:见性不分」
今天继续讲“见性不分”。
阿难一直认为见性是一个实有的东西,佛陀一而再、再而三地通过不同的比喻和道理来说明,所谓的见性既不是实有,也不是无实——这样一说,阿难和未获无学果的行者顿感茫然,束手无策。
这时佛陀慈悲地安慰众人:“善男子,你们不要害怕,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佛陀所说的法跟外道的四种不决定论完全不同,你们仔细思维就会明白。”上一节课讲到这里。
之前在佛陀和阿难的对话中,有波斯匿王出场。如今在佛陀和阿难的对话中,因为阿难等人茫然不知所措,所以文殊菩萨出场了。在小乘里,舍利弗尊者是智慧第一,目犍连尊者是神通第一;而在大乘中,智慧第一的是文殊菩萨,而且菩萨对空性的了悟完全超越了声闻行者。
文殊菩萨在此处的出场非常有必要[1],就像《般若经》中每当要宣说甚深见解时,解空第一的须菩提就会出现一样。
| 是时,文殊师利法王子,愍诸四众,在大众中,即从座起,顶礼佛足,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这时,文殊师利法王子为怜悯与会的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等有学四众,在大众中从座而起,向佛陀的足前顶礼,双手合掌,恭敬地对佛说:
文殊菩萨本身是不会衰老的童子形象,包括释迦牟尼佛等很多佛陀过去都曾在他面前发菩提心。文殊菩萨特别怜悯闻法大众,所以从坐垫上起身,先顶礼佛的双足,之后恭敬合掌陈白世尊。
闻法大众以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之四众弟子为主,还包括沙弥和沙弥尼等。
| 世尊,此诸大众,不悟如来,发明二种精见色空,是非是义。
“世尊,此诸大众不明白如来开演的法义,即见性是万法或者见性不是万法这两种义理。”
大众中很多人没有了悟如来阐明的两种法——“精见”和“色空”之间的关系是“是”还是“非是”。
能见的心性叫“精见”,它是光明无为法,与觉性类似;“色空”泛指万物[2],即色、声、香、味、触、法等所有境尘,也有说是有色无色、有为无为等法。精见和色空之间的关系,究竟精见是色空,还是精见非色空,对此很多人不知道。
阿难为主的相当一部分人是用分别意识来闻法,没有安住在智慧中。就像唯物论或小乘有实宗那样,认为一定要有一个确切的见性存在,他们离不可思议、无法言说的境界还很远,如经云:“得相是识,不得相是智。”[3]有相状是意识的境界,不得相状是智慧的境界。
文殊菩萨再次代表阿难为主的四众弟子,向佛陀陈白:他们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不明白精见和色尘等之间的关系。
| 世尊,若此前缘色空等象,若是见者,应有所指;若非见者,应无所瞩。
“世尊,假若当前所缘之色空等物象是见性,那么就应当可以指陈出来;假若物象不是见性,就应该一无所见。”
文殊菩萨把阿难等人的疑惑重新叙述了一番:如果我面前所缘的色空等万物是见性,就应该能够指示出见性在哪里,就像瓶子、柱子等一样,但这与现量相违;如果面前所缘的物象不是见性,那这些色法就会像石女儿和兔角龟毛一样不成为所见,但这也与事实不符。
如果有一个实在的东西,要么能指出来,要么就见不到,但这两种情况都不能成立,文殊菩萨在此指出了这一矛盾。
| 而今不知是义所归,故有惊怖。非是畴昔,善根轻鲜。
“如今阿难等人不知其中意义的归趣所在,因而有惊疑和怖畏。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往昔所种的善根浅劣,而是因为法义甚深。”
对见性而言,说它没有又好像有,说它有又好像没有。很多人也都这样认为,自己的见性或明觉有时确实能被感知,但有时又似乎在哪里都找不到。因为担心自己理解的见性不正确,可能导致修行上出问题,所以阿难等人在怀疑、惊惧之下不知所措。
“畴昔”即往昔。一般而言,往昔善根薄弱、尤其是没有积累资粮的人,对不可思议的甚深法义往往难以接受。《楞严经指掌疏》提到[4],根基不足者听闻华严境界时,会感到非常害怕,甚至当场晕厥。然而,文殊菩萨指出,阿难等人不懂此处的法义,不是因为前世的善根微薄,而是因为这个问题十分深奥[5]。
| 惟愿如来,大慈发明,此诸物象,与此见精,元是何物?于其中间,无是非是。
“祈愿大慈大悲的如来您为大家开示阐明,物象和见精是什么?它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究竟物象是见,还是物象非见?”
“是”和“非是”为此处的关键。见精和外物到底是一还是非一,究竟外物是见,还是外物非见呢?
正如麦彭仁波切在《定解宝灯论》里说[6],凡夫人始终认为万法要么是有、要么是无,将所谓的现空双运理解为将实有存在的两个法合在一起,就像黑绳和白绳搓起来一样。对于超越有无之外的境界,凡夫狭隘的分别念很难理解。以有限的心识抉择智慧的行境有很大的困难,就像无法用针眼中的虚空来衡量虚空的边界一样。
在这里,文殊菩萨复述了阿难的疑问,祈求大慈大悲的佛陀再次为四众弟子开示,见精和外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段的要义是见性不分,阐述外境和有境究竟无二的道理。实际上,我们和阿难一样,都不太明白心识和外境的关系,有时好像通过外境产生了心识,有时似乎是依靠自心显现外在的万物;有时佛经中说万法唯心造,有时佛经又说外境是所缘缘,依靠所缘缘产生第二刹那的心识——尤其在《毗奈耶经》或经部的相关经论中,屡屡提及这些道理。外境和心识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对此没有彻底了达,我们就会一直处于迷惑之中。
接下来,佛陀为阿难等人慈悲开示,如果心中也怀有类似的疑问,我们就要认真闻思这些内容。
| 佛告文殊及诸大众:十方如来,及大菩萨,于其自住三摩地中,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虚空华,本无所有。
佛陀慈悲地对文殊菩萨和与会大众说:“四方四隅上下十方的所有如来以及菩萨摩诃萨们,安住在自性寂静的首楞严三摩地当中[7],因此一切的见、见之所缘以及心中所取的相,都如空花般虚幻不实、本无所有。”
如来首先开示了一个很高的境界,在此境界中,根境识所摄的一切法就像虚空中的鲜花一样了然无实。这种三摩地的境界对凡夫而言还很遥远。
根据长水的解释[8],“见”是识的本体,即等无间缘;“见缘”是根,即增上缘,众生就是依靠根这个增上缘来见万法的;“所想相”是外境,即所缘缘。与之不同,温陵戒环禅师认为“见”是根,即见者、眼睛;“见缘”是外境,即所缘缘;“所想相”是识,因为识带有相[9]。
这两种观点虽然略有不同,但都是在说,根境识所摄的万法如空花般无实性空。本经第六卷中提及“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花”[10],意思是见闻的一切法如幻化和眼翳,像空中的鲜花一样,在三界中不存在实有的法。
佛陀对文殊菩萨及四众弟子说,我们的所见所闻、根识所摄的一切法,实际上从未存在过。空花有没有产生过?没有。现在显现的一切法,无论是见精或是外在的物象,从来都没有生过。既然无生,也就无灭,犹如梦中的花园,一无所成。
此处直接宣说的是住三摩地中没有见和想,间接表述的是,安住于这种境界时,所有的好与不好、乐与不乐等外在显现和内在分别念皆无本体。在入定的智慧中,万法就像空花一样从未产生过。这就是修行中的关键要点。
| 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
“这个能见的自性和所缘的物象本来就是菩提,皆为妙净明体,怎么能在其中找到是见或非见呢?”
“见”就是见精,“缘”就是六尘或外物。藏文版中将“明体”译为法身,也有注释将其解释为自证法身[11]。大圆满中提到,一切外境和心识本来清净,都是菩提的自性与法身的妙力游舞。《实相宝藏论》中所讲的也与此处相同:外境都是心的一种妙力或庄严,虽然显现为外在的事物,但实际上是内在法身的一种游舞,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本质。
万法就如空花一样,哪里会有“这是见精”“这是外物”“见精就是外物”“见精不是外物”等是与非是的分别?在法身光明中,有也好、无也好,一切的概念都不成立。
在大圆满的境界中,一切都是觉性的游舞,实有的“是”与“非”在哪里能找得到呢?根本得不到。就像在清净的金洲找不到土石砂砾一样,清净的境界中没有不清净的有无是非等概念。
| 文殊,吾今问汝:如汝文殊,更有文殊,是文殊者,为无文殊?
佛陀继续以比喻的方式直指心性:“文殊,我现在问你,如你文殊,还有没有第二个文殊?如果有,那这个文殊究竟是‘是文殊’还是‘非文殊’[12]?”
如果不结合前面的内容,有人可能会疑惑:“这算什么问题呢?”其实,这是因为阿难等不知物象“是见性”还是“非见性”,所以佛陀站在最高的境界——了义真实文殊的角度来阐述“是”和“非”都不成立。
与自性无二无别的真正了义的觉性文殊之外,还有没有另一个文殊“是文殊”或“非文殊”?“是”“非”两种概念在本性上能不能找到?既然文殊菩萨是发问者,佛陀便当机指示:从你的境界来讲,除了真正的文殊之外,还有没有另一个文殊“是文殊”或“非文殊”?
| 如是,世尊。我真文殊,无是文殊。何以故?若有是者,则二文殊。
文殊菩萨回答:“是的,世尊。我就是真正的文殊,没有另外一个文殊唤作‘是文殊’。为什么呢?如果有这个文殊,就会有两个文殊,但了义的文殊不可能有两个。”
文殊菩萨智慧无碍,若是普通人,可能都不知道佛在问什么[13]。
| 然我今日,非无文殊。于中实无是非二相。
“而且当下的我也不是‘无文殊’。在我文殊中,实在没有是和非两个相。”
真正的法性文殊不可言诠,这里只是以假立强说。“是文殊”是不对的,因为这样会成为两个文殊;而“无文殊”也不合理,因为这样就落入断见,而且在名言中文殊菩萨并不是不存在。因此,在文殊菩萨的了义境界当中,并没有是与非两种相。
法王如意宝曾在文殊道场五台山唱过一首道歌,大意是:以前不知道自性中本具文殊勇识,徒劳无益地向外寻找,今日才悟到,文殊与自己从未分离。当时,上师如意宝在五台山造了《文殊大圆满》以及与文殊菩萨相关的修法和道歌,其中讲了很多了义文殊的道理。
文殊菩萨与我们每个人都无离无合,就像《文殊静修大圆满》中皈依偈和发心偈所示,了义的文殊从未离开过我们,文殊超离了是与非。我们分别念前的文殊菩萨只是一种现相,并不是实相的文殊菩萨。
圆瑛大师在此引用了一则禅宗公案[14]:丰干禅师与寒山、拾得相熟。一次丰干问寒山与拾得:“你们和我一起去五台山吗?如果去就是与我同流,否则就不是我的同流。”寒山问:“去五台山做什么?”丰干说:“礼拜文殊菩萨。”寒山说:“你不是我的同流。”丰干于是独自前往,在五台山遇到一位老人,丰干问:“你是不是文殊菩萨?”老人回答:“岂会有两个文殊?”丰干向他礼拜,老人突然不见了。
“两个文殊”可以有两种理解方式:其一,汉地公认丰干禅师是阿弥陀佛的化身,寒山是文殊菩萨的化身。丰干邀寒山去五台山拜文殊,文殊菩萨自己就不需要去了;另一种理解是,真正的文殊菩萨就是自心,不需要到心外去另找一个文殊。总之,真正的文殊菩萨或普贤王如来就是自己的光明无为法觉性,认识到这一点非常重要。
从阿难的境界来看,名言中要么是“是”,要么是“非”;而实相中万法都是无二的,了义的心性就是真正的文殊菩萨。此心性中,能不能找到“是”和“不是”这两种相?确实找不到。
| 佛言:此见妙明,与诸空尘,亦复如是。
佛陀说:“此妙明见性和空尘等物象也是如此[15],没有是与不是。”
不知道是为了文辞优美、避免重复,还是梵文中确有不同的表述,本经中常常出现意同文异的词语,如见精、见性等都指心的本性,空尘、色空或物象等则指外物。
在了义的实相当中,心与境一体无二,因此又称为不二法门。《圆觉经》第一章佛陀与文殊菩萨的对话中,讲的就是这个甚深的不二法门。《维摩诘所说经》也经常提到不二,意指境与有境、好与坏、有与无、高与低这些对立的概念都是不存在的。
凡夫总是偏执一边,要么是对、要么是错,要么是白、要么是黑。当然,名言的迷乱现象中确实有二元对立,因为名言有名言的量;但在不可思议的实相境界中,二元对立的法都是假相,白的本体不是白,黑的本体也不是黑。尽管我们认为一定要分出对错,但实际上,这些概念都不成立。所有的见、境亦复如是。
| 本是妙明无上菩提,净圆真心,妄为色空,及与闻见。
“见性与物象本来就是微妙光明的无上菩提、清净圆满的本源真心[16],但因一念无明而起妄念,分出了空色等相分,以及见闻等见分。”
如六祖大师云:“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自具足”[17],众生本来具足无上菩提的功德,但是这一无有染污及缺陷的圆满真心,却被无明等外缘遮障,出现了色空等相分,于是执著所取;同时也出现了见闻等见分,于是执著能取[18]。
| 如第二月,谁为是月?又谁非月?文殊,但一月真,中间自无是月非月。
“就像出现二月时,谁为月,谁为非月?文殊,其实只有一个真月,一个月亮里没有所谓的是月和非月。”
真心之中没有是非等戏论,但由于无明而显现了类似眼翳、二月或毛发等迷乱相,如中观宗常说的“无而显现”,万法本来没有,只是从无中显现了一切。
作为比喻,真月代表我们的心性或真实的自性,即经中所说的“无上菩提”“净圆真心”。《定解宝灯论》里也用天月、水月和画月三者,比喻行者见法性的不同境界[19]。因缘具足时,眼前虽然可以显现二月,但哪个是月、哪个是非月?只有真月存在,此外不能说是月、非月。否则,若说二月是月,则与事实相违;若说二月非月,在众生面前又确实有无欺的显现。
| 是以汝今观见与尘,种种发明,名为妄想,不能于中出是非是。
佛陀说:“阿难,你对所观的见性、外尘等所生的种种执著,其实都是妄想,在妄想中没有人能超出是与非的范畴。”
凡夫要么处于“是”的状态,要么是在“非”的状态,无法触及不可思议的境界。
| 由是真精妙觉明性,故能令汝出指非指。
“所以,如果明悟了真精妙觉的法身,此人就可以超越‘指’与‘非指’。”
根据长水子璇的注疏[20],“指”即“是见”,“非指”就是“非见”。如果众生真正懂得了自心的本来面目,就可以离开见与非见的境界——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思议。
长水还提到,有些文字法师困于章句之中,不能通达一味一体的实相奥义[21]。就像当今学术界的一些现象:如果某位历史人物的出生年月没有确切的时间依据,就会有学者对其真实性产生怀疑。还有些科学家的想法比较矛盾,他们一方面认为保持怀疑是科学的精神,因此不能完全相信权威,要不断地探索和提升;但另一方面,他们又认为要有一个不可动摇的确切标准。实际上,所谓的“确切标准”常常被后来的研究颠覆,以前认为牢不可破的究竟观点,常常因为工具、材料的改善或智慧的提升等因素而被后面的研究推翻。
同样,某些文字法师总想在文句上找到“是”或“非”的依据,对他们而言,“圆融无碍”“不可思议”“超越思量”的境界似乎遥不可及。
佛陀对文殊菩萨开示的道理特别有加持力和感染力,我们能听闻到这样的法音实属幸运。这个道理非常重要,希望大家认真地思维。以前的许多高僧大德都是白天求法、晚上观修。在一位上师的传记中提到,他在白日里孜孜不倦地求法,到了晚上就闭目思维白天所闻之法,这样夜以继日地精进,终于深刻地领会到佛法中的精髓要义。
比起过去的前辈大德,现在修行人的修学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白天有时间闻思,晚上也有条件看书。如果一直看电脑眼睛不舒服,我们也可以闭着眼睛思维当天所学的内容,将法义默默地在心里消化。这样的观修非常重要,但想要让佛法直接融入自心,仅凭眼睛看到或分别念思维是不够的,我们还应该尽力将自心融入真正的觉性当中。
「九番直指:见性超情」
以上讲的是“见性不分”,接下来讲“见性超情”,意为见性非自然,亦非因缘。
| 阿难白佛言:世尊,诚如法王所说,觉缘遍十方界,湛然常住,性非生灭。
阿难对佛言:“世尊,正如您所说,觉缘遍于十方世界,湛然常住,本性不生不灭。”
关于“觉缘”,大德们有不同的解释:交光大师说[22],“觉”是真性,“缘”是万法;仁岳法师解释为[23],“觉”是菩提,“缘”是色空和见闻等;通理法师认为[24],“觉缘”就是见性的意思;藏文中译为“明觉之缘”,可以理解为见精、见性或觉性,与通理法师的观点较为接近。
从显现层面而言,觉性清明澄澈地遍于十方而住;从其本性而言,觉性不生不灭。
| 与先梵志娑毗迦罗所谈冥谛,及投灰等诸外道种,说有真我遍满十方,有何差别?
“这样一来,见性与先前梵志娑毗迦罗所言及的冥谛,以及投灰外道所说遍满十方的真我相比,有什么差别?”
阿难问佛,数论外道认为主物冥谛遍于万物,裸体外道认为真我遍于十方。同样是遍于十方,那见性和这些外道所说的主物和真我有什么差别?
前文提到,摩登伽女困住阿难,所用的就是娑毗伽罗的咒语。娑毗伽罗是一位梵志婆罗门,被称为数论外道,因其头发是金黄色的,又称黄发外道或淡黄派,对此《中观庄严论释》中也有所提及[25]。数论外道所谓的“冥谛”,就是二十五谛当中的第一个——常有的主物。
投灰外道是裸体外道的一类,他们标榜苦行,常常在身上抹灰,在荆棘林里躺下,在针尖上行走或者五火焚身。梵志是遵奉梵天为本尊的婆罗门。印度现在还有裸体外道和梵志。
有注释说[26],这里指的是数论外道和裸体外道等承认常我的宗派;有注释称[27],“娑毗伽罗”是数论外道,“投灰”是裸体外道,“真我遍满十方”是准识论外道,我相分为大我、小我、不定我三种,“遍于十方”指的是大我。
| 世尊亦曾于楞伽山,为大慧等敷演斯义:彼外道等,常说自然,我说因缘,非彼境界。
“世尊曾经在楞伽山,为大慧开衍《楞伽经》经义时说:这些外道常常认为万法都是自然而生,而我所说的诸法因缘所生,并非是这些外道所能契及的境界。”
在楞伽山为大慧菩萨等宣讲《入楞伽经》时佛陀说过[28],这些外道承许万法自然而有,周遍不灭;而佛陀说万法因缘生,这不是那些外道的境界。
| 我今观此觉性自然,非生非灭,远离一切虚妄颠倒,似非因缘,与彼自然。
“我现在仔细观察,世尊所说的觉性自然,不生不灭,远离一切虚妄和颠倒相,这些法似乎不是因缘所生,如此与外道所说的自然有什么区别?”
佛陀在《入楞伽经》中提到,有外道认为万法是自然而生,但我们佛教承许万法是依靠因缘而产生。阿难问佛:如今您说“觉性常住,不生不灭、远离一切虚妄颠倒”,似乎是表示觉性并非因缘所生,这样一来,觉性来与外道所说的“自然”有什么差别?
此处的“觉性”和前面的“觉缘”或“见性”是一个意思。密法中经常把本觉的心、觉悟的本体称为觉性,藏文是“日巴”。以前翻译时,有人说汉语中没有对应“日巴”的词,实际上是有的。
| 云何开示,不入群邪,获真实心,妙觉明性?
“请佛慈悲开示,令众生不入邪道,获得真心及妙明觉性。”
佛法中承许,如来藏或觉性是显而无自性的无实有之法;而外道执著的常我、神我或遍于十方的真我,都是实有的法——这就是佛教和外道最主要的差别。
如果承许如来藏、觉性、见精等为实有,那么佛教徒就跟外道没什么不同。很多宗派都说常有的神我遍于世间,这个常我跟佛教的觉性如来藏有没有区别?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大家一定要好好分析。
《如意宝藏论释》指出,化现一切相的毗卢遮那佛与外道常我最大的区别在于,自宗不承认佛陀是实有的。如果存在实有的法,那佛陀从何而始、从何而终?经过详细观察之后,我们不难明白,真正的实有之法难以安立。
大乘佛法中最重要的法义就是“缘起性空”,在空性中只要因缘具足,什么都可以显现;而显现的同时,在真正的本性中又什么都不成立。“显而无自性”的见解特别重要,如果不懂得这个道理,我们确实很难将佛教的法性与外道的神我区分开来。
佛陀具体如何回答,我们将在下节课中继续学习。
[1]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然代请必以文殊者。以无上法王玄言妙旨不得法王真子。根本大智。无足以昭明佛日而启迪四众也。”
[2]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色空总该诸物。”
[3] 《楞严经通议》(明·德清述):“经云。得相是识。不得相是智。唯在转变之间耳。”此句出自《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刘宋·求那跋陀罗译)。
[4]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往昔指华严方等二会言之。华严闷绝躃地。方等除粪甘心。皆由善根轻尠。”
[5] 《大佛顶首楞严经圆通疏》(明·传灯疏):“盖为如来所示其意甚深。尚非无学徧空境界。况阿难初果有学能出此是非乎。文殊为通其情。冀如来有以决之。故其辞也如此。”
[6] 《定解宝灯论》(麦彭仁波切著):“破除柱子之空性,与余显现此二者,空与不空非双运,如黑白绳搓一起。”
[7]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自住之定即首楞严三昧也。”
[8]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见谓识体。见缘即根。是增上缘。能生识故。所想相即境也。是所缘缘。牵生识故。下文云。想相为尘识情为垢。或可见即是根见缘即境。所想相即识。此根境识即十八界。摄一切尽。即龙树四句中因缘所生法也。”
[9] 《楞严经要解》(宋·戒环解):“见根也。见缘境也。所想相识也。根境识三摄尽万法。”
[10] 《大佛顶首楞严经》(唐·般剌蜜帝译):“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华,闻复翳根除,尘销觉圆净。
[11] 《大佛顶首楞严经圆通疏》(明·传灯疏):“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如指沤而即海乃带妄以明真。曷为纯真而无妄。即如来所证法身体性。心弥法界身褁虗空。”
[12]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 (圆瑛大师著) :“又无字即作非字解,于文亦顺。”
[13] 《楞严经通议》 (明·德清述) :“以依识妄见,故有是、非,若以大智照之,则了无彼此、是非之相;此非大智不能洞然,故假文殊启请物与见精云何无是、非是也!”
[14]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 (圆瑛大师著) :“丰干欲游五台,问寒山、拾得曰:‘汝共我去游五台,便是同流,若不共我去游五台,不是我同流。’山曰:‘汝去五台作甚么?’曰:‘礼文殊。’山曰:‘汝不是我同流。’干独入五台,逢一老人,便问:‘莫是文殊么?’老人曰:‘岂有二文殊?’干作礼未起,忽然不见。”
[15]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此见指见性。无始在缠。灵光自若。故以妙明称之。空尘指物象。以物象虽繁不出空与尘故。”
[16]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大师著):“净者,清净本然;圆者,圆满周遍;真心,即人人本具一真心体。此心本来寸丝不挂,一尘不染,亦即六祖所云:‘本来无一物’是也。”
[17] 出自《六祖大师法宝坛经》(元·宗宝编)。
[18]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色空即赖耶相分。闻见即赖耶见分。皆以无明不觉展转幻起。故曰妄为。”
[19] 《定解宝灯论》(麦彭仁波切著):“虽是如来之智慧,于此暂时正道中,相似喻义双运智,画月水月天月喻。”
[20]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指即是见也。非指即非见也。但文变耳。”
[21]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然文字法师。困于章句。竟不能通一相一味者。莫不竞执空华争驰二月攻乎异端。彼我天隔。苟能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斯则随顺觉性。云何更容是非是相于其间哉。”
[22]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觉谓真性。缘即万法。总言徧十方界者。”
[23] 《楞严经熏闻记》(宋·仁岳述):“觉谓菩提。缘即色空闻见等。”
《大佛顶首楞严经圆通疏》(明·传灯疏):“吴兴(指吴兴沙门仁岳)曰觉谓菩提。缘即色空闻见等。如前文云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
[24]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觉缘即指见性。谓亲依觉心变起能缘。真妄和合故以觉缘称之。”
[25] 《中观庄严论释》(麦彭仁波切著):“从前有一位名叫淡黄的仙人(也称迦毗罗仙人),出生在护国国王时期,以雪山为栖身修行之地。最终获得了苦行的功德。他相应自己所成就的禅定而造的论典有《黑自在六十品》《五十相》《三量》《七关联》……由于将(这位淡黄仙人当作本师,)以他所造的论典作为正量,因而共称为淡黄派或数论派。他们承许说所知万法可以归属在二十五谛当中。”
[26]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婆罗门此云梵志。或净志。投灰等即苦行外道。裸形披发。鞭缠棘刺。五热炙身也。我遍十方者。此外道不知阿赖耶识为界趣生本含藏种子惑润受生。遂计身中有一神我常在不灭处处受生遍十方界。”
[27]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娑毗迦罗名见序分。灌顶云。是数论师。”“投灰或云涂灰。言有时以身投灰。有时以灰涂身。无益苦行也。更有拔发熏鼻眠针卧刺躶形自饿之类。”“说有真我等者。准识论外道计我相有三。一大。二小。三不定。徧满十方是说大我。”
[28]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毘楞伽。此云能种种现。佛于彼山。为大慧菩萨说楞伽经。明诸因缘。破彼外道执自然见。因缘之义非是外道所知境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