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课
2022年5月6日
「九番直指:见性超情」
现在我们讲到十番直指中的第九——见性超情。
前面提到,文殊菩萨代大众祈请佛陀说法,而后佛陀开示了一段特别殊胜的法义。阿难提问:如果“觉缘”遍于十方、不生不灭,那觉缘跟外道所谓的自然或常我有什么差别?佛陀在《入楞伽经》当中说万法依靠因缘而产生,而本经说觉性常住,二者间是否存在矛盾?
接下来,佛陀回答阿难的问题。
| 佛告阿难:我今如是开示方便,真实告汝,汝犹未悟,惑为自然。
佛陀慈悲地告诉阿难:“我如今以种种方便为你开示,反复地告诉你真相,但你依然无法领悟,仍迷惑地把见性与外道所谓的自然相混淆。”
阿难之前不断地问问题,而佛陀也再再地用各种比喻、事例、道理、公案来回答他。阿难认为,见性要么是因缘而生,要么是自然而生,不会有除此之外的第三种情况,对此佛陀告诉阿难:
| 阿难,若必自然,自须甄明,有自然体。汝且观此妙明见中,以何为自。
“阿难,如果你认为见性是自然的,那就必须明确辨别见性的自然本体。你好好地用智慧观察,这个殊妙、光明的见性,以什么作为自然的本体?”
如果你认为有一个不生不灭的自然本体,那你必须把它指出来。
| 此见为复以明为自?以暗为自?以空为自?以塞为自?
“这个见性是以光明为自然之体?还是以黑暗为体?或者以空为体?还是以塞为体?”
“自”有时指“自然”,有时指“自我”,但在此处指见性的本体[1]。以理观察时,见性要么以明为体,要么以暗为体,要么以空为体,要么以塞为体,无非是这几种情况。
| 阿难,若明为自,应不见暗;若复以空为自体者,应不见塞;如是乃至诸暗等相以为自者,则于明时,见性断灭,云何见明?
“阿难,如果以明为见性的自然本体,就应该看不见暗;若以空为自体,则应不能见塞;同理,如果以暗相为见性的自体,那么在有明相时,见性便应断灭,又怎能看到明相呢?”
佛陀继续为阿难分析:如果你认为明是见性的自然本体,就永远都不能见到暗,因为如果这个“明”的本体有变化,那就不是周遍和恒常的自然本性了。
同样的道理,若见性以空为自体,就永远都不能见塞;反之,如果以塞为自体,则永远不能见空。刚才的四个法当中还有一个暗,如果暗是见性的自体,那么在光明中,见性理应断灭。为什么呢?因为光明中绝对没有暗,而暗又是见性的本体,因此在明时见性就会断灭。如果没有见性,又怎么能见到光明呢?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外道认为,自然、主物、神我或造作者等是一种实有之法,既然是实有,就永远不会改变。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释》中用了大量的篇幅来阐释,在所知范围内,如果存在一个成实的事物,那么形形色色的所知都无法得见[2]——以理来推断,必然会导致这样的过失。
同样的道理,如果像阿难所说的那样,心性是一种自然之法,那么以理分析,它是以明为自,还是以暗为自,还是以空或塞为自?经过观察,以任何法为见性的自体都不能成立。总之,实有的自然法不可能存在,了知这一点非常关键。
| 阿难言:必此妙见,性非自然。我今发明,是因缘生。
阿难问:“这种殊妙见性的本体应该非为自然,我现在认为它是因缘而生的。”
佛陀在《楞伽经》中对大慧菩萨说万法因缘生,此时阿难也认为见性是因缘所生的。
| 心犹未明,咨询如来,是义云何合因缘性?
“然而,我心里对此仍不太明白,所以想再次请问如来,这个见性既然是周遍常住的,又如何符合因缘生的特性呢?”
阿难认为,既然是因缘和合,那么见性应该是无常生灭的;而前文提到,觉缘周遍十方、湛然常住不灭,所以他对此感到困惑。
跟阿难一样,我们在观察自心时也常感迷茫。《大鹏展翅》《法界宝藏论》等密法中的直指法直截了当,我们在听闻时,觉得自己似乎已认识了内心;但在学《楞严经》时,很多自认为对心性有所了解的人,根据其中的法义观察,好像又产生了疑惑。如果连阿难尊者都云里雾里,我们就更不用说了。
《楞严经》之所以为历代大德们推崇,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经中依靠种种理证阐明了心的本体,令无数人踏上解脱之道。因此,对于修学过程中产生的疑惑,大家也没有必要过于担心。学习《楞严经》的难点就在于此,有时我们对其中的法义不太明白,或者稍微懂了一点又转眼即忘、抓不到重点,这些都是修学过程中正常的现象。只要持续不断地用功,我们一定能了悟自己的心性。对此,大家务必要保持信心。
对一部法有恭敬心和欢喜心,自然就能产生信心。在世间的学校里,如果我们仰慕一位老师,发自内心地接受其教导,那即使是这位老师的只言片语,也会被我们长久地铭刻于心;反之,如果内心不认可他,一边观其过失一边勉强听课,自然是收效甚微。佛法中也是如此,如果我们对一部经典或一个修法怀有特别虔诚的信心,自相续得到的收获肯定会非同一般。
在闻思的过程中,我们要多祈祷本师释迦牟尼佛加持自心。《楞严经》的法义如此精深,单单读一遍、看一遍,一般人不一定能理解其中的道理;但如果我们在有生之年再再钻研,总有一天能通达其义。
| 佛言:汝言因缘,吾复问汝。汝今因见,见性现前。此见为复因明有见?因暗有见?因空有见?因塞有见?
佛陀说:“你认为见性是从因缘而生,我再问你,你现在因为见到了种种相而令见性现前,这一见性是因‘明’而有,还是因‘暗’而有?是因‘空’而有,还是因‘塞’而有?”
阿难提出问题之后,佛陀开始从因和缘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首先从因的角度观察。佛陀问阿难:“你说见性是依靠因来显现,那么这个见性是依靠明作为因而有的,还是依靠暗作为因而有的?或是因为空、还是因为暗而有此见性的呢?”
| 阿难,若因明有,应不见暗;如因暗有,应不见明;如是乃至,因空因塞,同于明暗。
“阿难,假若见性是因明而有,那就不应看见暗;如果因暗而有,那就不应见到明。如此分析见性是因空而有或因塞而有,也跟明暗的道理相同。”
如果见性依靠明为因而有,那就应当见不到暗,因为在暗的情况下,明的因缘消失,见性就应该不复存在,如此永远都见不到暗。如果是因暗而产生见,那就永远不能见明。同样的道理,如果以空而见,就永远不能见塞;如果以塞而见,则永远不能见空……但这些情况都与现量相违,所以见性不能以因成立。
这里的“塞”,章嘉国师将其译为“无情法”。
以上是从因的方面来分析,下面再从缘的方面进行阐述。
| 复次阿难,此见又复缘明有见?缘暗有见?缘空有见?缘塞有见?
佛陀又问阿难:“这个见性是缘明而有,还是缘暗而有?是缘空而有,还是缘塞而有?”
《正脉疏》中将“因”解释为种子,将“缘”解释为助缘[3],这样可能容易理解一些。当然,也有大德没有将因和缘分开解释。
阿难认为见性是以因缘而产生,佛陀就先从因或者种子入手分析:如果见性的种子是明,那就没办法见暗;如果种子是暗,那就没办法见明。空和塞的情况也能以此类推。
接下来,佛陀从缘的角度分析:见性的助缘究竟是明、暗、空、塞哪一种?推理的方法跟前面是一样的。
| 阿难,若缘空有,应不见塞;若缘塞有,应不见空;如是乃至,缘明缘暗,同于空塞。
“阿难,假若见性是缘空而有,应该见不到塞;如果缘塞而有,那么应该无法看见空;乃至见性缘明和缘暗而有的道理,和空塞是一样的。”
如果缘空而有见,以空为缘,则永远不能见到塞,因为塞时没有空作为助缘;如果缘塞有见,那就永远不能见空,因为空时缺乏助缘的缘故。同样的道理,如果缘明而有见,则永远无法见暗,助缘是明之故;若缘暗而有见,则永远都不可能见明,助缘是暗之故。这以上的情况都不能成立,因此见性并非以助缘而生。
有些窍诀书中提到,一般来讲,弟子依靠某种表示法认识心性时,是以能现所现的方式,而不是以能生所生的方式。所谓以能现所现的方式认识心性,指的是心的自性本来具足,只不过依靠某种因缘而现前。就像虚空本来是以无为法的方式存在,依靠风吹散乌云而令虚空显现,但并不能说风产生了虚空。只是借助风的外缘见到虚空,风和虚空并不是能生所生的关系。
前文抉择了见性自然不成立,因为如果见性是自然,那么以明为自还是以暗为自都会有过失。此处分析见性不能以因缘而生,否则无论是依靠因还是依靠缘而产生,以上情况都不合理。如此一来,见性到底是什么样的?
佛陀在下文中给出了回答,也就是“见性超情”的结论。
| 当知如是精觉妙明,非因非缘,亦非自然,非不自然。无非不非,无是非是。
“应当知道,这个精觉妙明的真心,不是靠因缘而生,也不是依‘不因缘’而生[4];不是自然而生,也不是以‘不自然’而生。见性中没有非和不非,也没有是和不是。”
心性远离一切戏论,超越了有边、无边、二俱边、非二俱边之四边。“是”也不是,“非”也不是,“亦是亦非”也不是,“非是非非”也不是。
| 离一切相,即一切法。
“见性超离一切相,但又没有离开一切法。”
《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5]离开所有的相,就是真正的实相。禅宗常讲:“说似一物即不中。”[6]如果认为真正存在一个东西,那就还没有通达真心。《大乘起信论》云:“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不可破坏。”真正的法性超离语言、思维等所有戏论。
至此我们应该明白,见性并不像外道承认的那样,是有实体、遍于一切的自然生法[7];也不是像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样因缘而生,否则见性就不是真正的法性,而只是世俗中的有为法而已。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见性“离一切相”,又“即一切法”。
| 汝今云何于中措心,以诸世间戏论名相而得分别?
“你现在为什么还是以妄想分别执著,以自然、因缘等世间戏论的名相来分别见性?”
佛陀呵斥阿难,你如今为什么还在妄想中下功夫,一直在分别念的圈子里打转?我给你讲了那么多教言,你为什么还是这样分别执著?
阿难或许是示现,但我们凡夫却是实实在在地困于戏论之中。有些人依止善知识十几、二十年了,但好像还是一直停留在世俗的分别执著之中。世间人有常、乐、我、净等各种各样的颠倒妄想,修学佛法就是为了令自己的我执、分别念和颠倒戏论逐渐减少。如果没有令相续得到改变,那我们学佛还有什么意义呢?
佛陀显现上略加呵斥:对于这些根本不存在、如水月或石女儿一般的法,你为什么偏偏要去执著?
| 如以手掌撮摩虚空,祇益自劳,虚空云何随汝执捉?
“好比用手撮摩虚空一般徒劳无益,虚空哪里可以随你执捉呢?”
如同愚人想用手掌触摸虚空,但虚空本来无有实体,想接触它只是徒劳无益。如麦彭仁波切所说[8],想把虚空打成疙瘩是不可能的。对于虚空而言,想要打结、触摸或者安住于其中,就像想要抓住空中的鲜花一样,怎么可能实现呢?因此,认为见性是自然常有或是依因缘而生,这些说法和想法都是非常荒谬的。
「十番直指:见性离见」
接下来是第十番直指——“见性离见”,即见性远离一切见。
对于阿难提出的问题,佛陀做出了略带呵斥的回答,但阿难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悦,更不用说生邪见了。这就是阿难的长处,一般人在这样的场合中,如果遇到佛陀以呵责的口吻进行教诲,恐怕连话都不敢说,即使有问题也没有勇气追问下去,但阿难却不同,他能长期追随佛陀,部分原因也在于此。他的这种毅力值得我们学习。
| 阿难白佛言:世尊,必妙觉性非因非缘,世尊云何常与比丘宣说,见性具四种缘?所谓因空、因明、因心、因眼。是义云何?
阿难问佛陀:“世尊,您说妙觉真性不是以因缘而生,那么世尊您为什么常对比丘们宣说见性具有四种因缘?所谓见性因空、因明、因心和因眼,这是什么意思呢?”
从某种意义上看,阿难是在间接指出:佛陀您如果不承认因缘生,似乎就存在自相矛盾的过失,因为您常对比丘们说见性依靠四缘产生,但您刚才又说见性非因非缘,这两种说法之间怎么避免矛盾呢?
《正脉疏》中提到[9],唯识宗承许眼识见境有九种缘,小乘认为有四种缘。按照唯识宗的观点[10],九种缘分别为:第一空缘,必须是在空无质碍之处才能有见性,在已被阻塞、有障碍的地方就无法见。第二明缘,有光明才能有见,否则在黑暗中什么都见不到。第三根缘,如果没有眼根作为增上缘,我们也没办法看见万物。第四境缘,也就是取境之识的相分。经部宗认为境缘是外境,但唯识宗认为万法唯心现,不承认有自相的外境。第五作意缘,就是能生见的作意。第六根本缘,指第八阿赖耶识上具有的种子。第七染净缘,相当于第七染污意识与前六识,是染净的所依。第八分别缘,即意识的种子,能分别对境。第九种子缘,指眼识的种子,能令见生起。
小乘的四缘包括空缘、明缘、根缘、作意缘。以空为缘而见到有,以明为缘而显现,以心为缘而了知,以眼为缘而看到。这里所说的九缘、四缘与《量理宝藏论》里取境的所缘缘、增上缘或近取因等安立方式稍有不同。
刚才阿难问:如果见性非因非缘,佛陀您为什么在小乘经典中说依靠四缘而生见?有注释说[11],此处所谓的见,阿难是针对眼根中的眼识来发问,而如来是就眼根中的见性来作答,所说以心为主。一般而言,唯物论或有实宗比较重视“眼见为实”;而以心见的观点,与大乘唯识宗以上的见解较为相合。阿难提出的问题,以及明缘、空缘、心缘和眼缘等四缘,都跟眼见有一定的关系;而如果是心见,则与明、空没有特别大的关系,这一点下文还会提到。
| 佛言:阿难,我说世间,诸因缘相,非第一义。
佛陀回答说:“阿难,我虽然说过器情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是因缘相,但这并不是胜义谛。”
所谓因缘相,就是“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这是佛陀为了令声闻乘等众生不堕落而宣说的不了义法。有人认为世间万物无因而生,有人认为万法依靠常因而生,有人认为依靠邪因而生,比如造恶业得快乐、造善业感痛苦等……为了遮破这些观点,佛陀宣说了万法因缘生,但这些说法是有密意的,旨在引导不同根性的众生[12]。
蕅益大师在注释中说:“依于世谛,名随情说;依第一义,名随智说。”[13]佛陀所说的因缘法并不是究竟的第一义谛。《大乘入楞伽经》云:“一切法不生,是第一义性。愚夫堕有无,分别诸因缘。”万法本来无生,这是胜义谛;愚痴的凡夫要么堕入有边,要么堕入无边,于其中执著各种因缘。
对于阿难的提问,佛陀回答:“我确实说过因缘法,但这只是为了引导众生而宣说的不究竟法。”
| 阿难,吾复问汝:诸世间人,说我能见,云何名见?云何不见?
佛陀继续说:“阿难,我再问你,世间人说‘我能见’,那什么叫作见?什么叫作不见?”
世人常说:“我见到了柱子”“我见到了瓶子”。如果随顺世间,确实可以承许有见,但如果以理抉择,所谓的见和不见都经不起观察。虽然佛陀说过因缘法,但当我们以理分析时,这些因缘法也经不起推敲。
佛陀对阿难说:“如果你不信的话,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是见,什么是不见?”
| 阿难言:世人因于日月灯光,见种种相,名之为见。若复无此三种光明,则不能见。
阿难答道:“世人因为有日光、月光、灯光而见到种种相,这就叫作见。如果没有这三种光明,就不能见。”
白天有阳光,晚上有月光或灯光,光明所及之处,山河大地、房屋舍宅、瓶子柱子等都可以被见到,这叫作见;如果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自然就不能见到万法,这叫作不见。
这个道理很简单,我们都这样认为:黑暗中什么都见不到,这叫不见;有光才能看得到,这叫见。
接下来,佛陀破斥了阿难的观点。
| 阿难,若无明时,名不见者,应不见暗。若必见暗,此但无明,云何无见?
“阿难,如果没有光明故称为不见,那就应该不能见到黑暗。如果能见到暗,这只是没有光明而已,怎么会是无见呢?”
世间人通常认为,漆黑一片的时候见不到东西。其实不然,应该承认这时能见到黑暗,因为在没有光明的情况下,见到黑暗也是一种见。下文还会分析,如果认为见不到光明就无有见,那其实见光明也不能算见,没有见到黑暗的缘故。
关于心的分析,每个人都可以参与。刚听阿难这么一说,也许有人会觉得很合理,但一经佛陀分析,我们就能明白,见与不见只是世间名言的安立而已,如果以理观察,就会发现很多矛盾之处。
| 阿难,若在暗时,不见明故,名为不见;今在明时,不见暗相,还名不见。
“阿难,如果你说在黑暗中,因不见光明而命名为不见;那么在光明中,因为见不到黑暗,也可以称其为不见。”
佛陀在这里“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同等理指出阿难的问题:如果不见光明可以称为不见,那么不见黑暗也应该是不见,为什么不这么承认呢?这种辩论方式很有意思,我们或许还没反应过来,阿难的立宗就已经被遮破了。
| 如是二相,俱名不见。
“这样一来,光明、黑暗之中都可以叫不见。”
在光明之中没有见到黑暗,黑暗之中也没有见到光明,如此一来,二者都可以称为不见;或者反过来说,光明和黑暗中各自都有见,光明中见到了明,黑暗中见到了暗。既然都是假立的,见和不见就都可以同等安立。
| 若复二相自相陵夺,非汝见性,于中暂无。
“如果光明时黑暗隐没,黑暗时光明隐没,二者互相遮蔽,但这并不意味着见性会消失,哪怕这种消失只是暂时性的。”
举例而言,晚上黑暗出现,光明就消失了;白天有光明,黑暗就隐没了,虽然相违的二者互不并存,但见性一直存在。我们不能因为在光明中见不到黑暗,或黑暗时见不到光明,就认为见性也消失了。见性与明暗的变化无关,它始终存在,不会随着明暗生灭而发生变化。
如果对自心稍微有一点认识,我们就会明白,见性并不会在贪心或嗔心现前时就消失。当自心和法界融为一体时,见性不随世俗的因缘生灭而变化。
因此,就算光明和黑暗二者互相交替,见性也不会随之暂有或暂无。
| 如是则知,二俱名见,云何不见?
“如此你应该知道,见光明、见黑暗二者都叫作见,怎能说为不见呢?”
下面要讲的“离见”,就像密法中的直指心性一样,是禅宗中很深的法门,也是极为重要的见性之理。
| 是故阿难,汝今当知。见明之时,见非是明;见暗之时,见非是暗;见空之时,见非是空;见塞之时,见非是塞。四义成就。
佛陀得出结论:“是故阿难,你应当知道,见到光明时,见性不是明;见到黑暗时,见性也不是暗;见到虚空时,见性不是空;见到阻塞时,见性也不是塞——这四种意义可以成立。”
随着对境明、暗、空、塞的变化,世俗之心会有改变,眼根、眼识也会随之迁变,但是见性并不会以这些因缘而改变。跟前面的分析类似,这四种意义是可以成立的。
表面上,我们的眼识在见到光明、黑暗,虚空或色法时,会不断地随着外境改变,但究竟而言,根本的见性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 汝复应知: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你还应当了知,当见性中起现见分时,此见性不是见分。真正的见性远离了见明、见暗、见空、见塞等见分,世俗的见分不能触及真正的见性。”
这是本经中最深的直指法,与《金刚经》中的内容类似。
对这一段经文的解释,各家所见不同,但相对而言,蕅益大师的注解比较容易理解。《楞严经文句》说[14],“见见之时”,第一个“见”指见性;第二个“见”指见分,以世俗中的眼见为主。当见性中起现见分时,见性并不是见分,所以眼睛之见并不是真正的见,而只是观待相分之见。见性远离了前文所说的见明、见暗、见空、见塞,世俗中的见分根本不能触及究竟的见性。见性和见分二者中虽然都有“见”字,但其意义却不相同。
历代有许多大德都因这段经文而开悟。《大明高僧传》中提到一位虎丘绍隆禅师[15],他9岁出家,受具足戒后精研戒律,20岁周游十方,遇到著名的圆悟禅师。一日,圆悟禅师念“见见之时”之句,忽然把自己的手握成拳头给绍隆禅师看,问他:“见到了吗?”绍隆禅师说:“见到了”。圆悟禅师呵斥道:“头上安头!”绍隆禅师当下契入要旨而开悟。圆悟禅师问:“见到了什么?”他说:“竹密不妨流水过。”
许多禅宗大德在开悟时,经常从心中自然流现出一些别有意味的禅偈。当然,也有些人是假开悟,装模作样地写一些诗,最终也会被大德们呵斥。
清朝有一部《正源略集》,记录了很多前辈大德成就的公案。其中有一位无幻施居士[16],在读到“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时有所了悟,之后便到南谷禅师前请求印证。禅师问:“是什么见?”无幻施居士说:“瓮中走却鼈,半夜放乌鸡。”这句禅偈很有名,意思是半夜漆黑一片,放出的乌鸡在黑夜中更黑了——表明了他的开悟境界。
《续高僧传》还记载了一位普济禅师,在读到同一个偈颂时开悟了,后来建立寺院,弘法利生事业非常广大。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很多与此偈有关的公案。
大家一定要以诚挚的信心,经常忆持这段经文。在遇到一些重要的偈颂时,我经常将其抄在纸上,放在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如果看一遍不开悟,就看第二遍、第三遍……这些偈颂有非常深奥的意义和加持力,虽然我们刚开始时可能连字面意思都难以理解,但只要坚持不懈地修学,对于这些直指人心的窍诀,我们一定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 云何复说因缘、自然,及和合相?
佛陀说:“真正的见远离一切分别,怎么还能说是因缘、自然或和合相?”
如云:“真见自体,离自见相。”[17]真正见到自心本体时,就离开了见的相。这种境界,确实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汝等声闻,狭劣无识,不能通达清净实相。
佛陀再次呵斥阿难:“你们声闻众见识狭劣、智慧浅薄,不能通达清净的实相。”
阿难等声闻至少证得了初禅或初果,而尤其是处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整天想的无非是世间的物质、金钱、感情、地位……懵懂度日、蹉跎人生,心中缺乏对法义的理解和对空性的了悟。如果要呵斥的话,我们这些业力深重的烦恼众生更应该被呵斥!
| 吾今诲汝,当善思惟,无得疲怠,妙菩提路。
佛陀说:“我今日已给予了甚深的教诲,你们应该善加思维,在菩提路上不要疲倦、懒惰或懈怠。”
这里讲了闻思修三慧:“吾今诲汝”对应闻慧,“当善思惟”是思慧,“无得疲怠妙菩提路”是修慧[18]。佛陀嘱咐弟子们好好地闻思修行,证得佛果以济拔群迷。
在实际行动中,佛子不能因为一些小小的逆缘就停止脚步。生死大事不能放松,我们一定要保持精进,祈祷上师三宝的加持,令自他在菩提道上坚定地行持,并在证果之后利益无量众生。
以上是第十番直指。
[1] 《楞严经文句》(明·智旭撰述):“即明暗塞空。求见性之自体。了不可得。离明暗塞空。别求一见性之自体。又安可得哉。若外道所计冥谛。则以空暗而为自体。所计神我。则以空明而为自体。不伦甚矣。”
[2] 《中观庄严论释》(麦彭仁波切著):“万法若有一成实,诸所知成永不现,万法无一成实故,无边所知了分明。”“概括地说,在所知万法的这一范畴内,不论本体怎样也好,如果存在一个真实独一的法,则十方三时的无量诸识只能唯一缘它,除此之外一法也不可能再缘。并且,除了唯独它以外十方三时的其他法一个也不该存在。到最后,连认知这个所谓的‘唯一’、与其本身异体的有境也需化为乌有,原因是,假设(这些有境)依旧存在,则唯一的对境就有非它本身的部分可分了。缘自身对境的识如果也不存在,那么究竟由谁来缘那个实有一体的对境呢?根本不可能缘。如此一来,万事万物形形色色的显现都将如同兔角般变成子虚乌有。正因为在万法之中实有唯一的一个法过去未曾成立、现在不可能成立、未来也绝不会成立的缘故,十方三时中形态各异、丰富多彩的这些显现才合情合理。”
[3]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若因明有应不见暗者。言其既以明为生见之种子。”“若缘空有应不见塞者。言其既以空为生见之助缘。”
[4]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此中缺非不因缘一句。但是遗脱。理应有之。盖恐闻非自然而遂谓不自然。故曰非不自然。恐闻非因缘。而遂谓不因缘。故亦应云非不因缘。”又《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谓非因缘非自然非不因缘非不自然。不因缘义在自然中也。”
[5] 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姚秦·鸠摩罗什译)。
[6] 《六祖大师法宝坛经》(元·宗宝编):“怀让禅师,金州杜氏子也。初谒嵩山安国师,安发之曹溪参扣。让至礼拜,师曰:‘甚处来?’曰:‘嵩山。’师曰:‘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
[7] 《入楞伽经》(元魏·菩提流支译):“外道亦说有常作者。不依诸缘自然而有周遍不灭。”
[8] 《文殊大圆满基道果无别发愿文──觉空金刚自相》 (全知麦彭仁波切造) :“未入戏论樊笼觉性相,远离分别现量见彼性,伺意犹将虚空打疙瘩,愿能通达自住真实义。”
[9]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大乘眼识九缘方生。小乘法中。麤具四缘。缺一不可。然皆眼识得生之缘。”
[10] 《楞严经疏解蒙钞》(明·钱谦益钞):“问一切之法。皆藉缘生。八识之中。各具几缘。答眼具九缘。一空缘。谓空疎无物障碍于前境故。谓无障碍引发生起。能缘识故。二明缘。谓光明离暗相故。分明显了。开辟引导。能缘识故。三根缘。谓自眼根。为所依故。四境缘。谓能缘识。为所缘故。牵生引发。能缘识故。五作意缘。发作心意。能生起故。于心种位。警令生现。于现行位。引心至境故。六根本缘。谓第八识与其根等识而为根株。作元本故。与前七识。为所依故。七染净缘。谓第七识与前六。皆为染净所依故。八分别缘。谓意识种子。分明了别于前境故。九种子缘。谓眼识种子。能生现故。若加等无间缘。于前八识。各添一缘。眼即具十缘等。”
[11]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大师著):“当机所引,乃眼根中眼识,如来所显是眼根中见性,正是根、识不分。八识规矩颂云:‘愚者难分识与根’。阿难即其人矣!前来世尊,乃托见精以显见性,欲令证入妙觉明性,而得全体大用,而反认见性为眼识,何异将彩凤为山鸡,视和璞为顽石,可不哀哉?”
[12]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言我昔说因缘。但为对治自然及邪因缘。诱引小乘。一时权宜之说。非今所说第一修证了义之教也。”
[13] 出自《楞严经文句》(明·智旭撰述)。
[14] 《楞严经文句》(明·智旭撰述):“故曰汝复应知。见性起于见分之时。见性非是见分。当知见性。犹离见分之妄。见分所不能及。”
[15] 《大明高僧传》(明·如惺撰):“平江府虎丘沙门释绍隆传四。释绍隆和州含山人也。年九岁辞亲投佛慧院。六年得度受具足戒。精研律部。五夏而后游方……一日入室。圆悟问曰。见见之时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悟忽举拳曰。还见么。隆曰见。悟曰。头上安头。隆闻脱然契证。悟曰。见个甚么。隆对曰。竹密不妨流水过。悟首肯之俾掌藏钥。”
[16] 《正源略集》(清·达真编):“杭州无幻施居士。阅楞严。至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有省。参南谷和尚。呈所得。南曰。适来呈所得。是什么见。士云。瓮中走却鳖。半夜放乌鸡。南可之。”
[17]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子璇集):“意云。真见自体。离自见相。尚不可以见之名字之所能及。云何更说属乎因缘及自然等耶。”
[18]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大师著):“吾今诲汝下:如来欲阿难,悟明实相之理,故勖以三慧。诲汝者,有诲必闻,闻慧也;善思惟者,正念观察非缘心思虑,思慧也;无得疲怠者:无得因循悠忽,自谓疲劳,遂生懈怠,必须精勤进趣,未可半途或废,修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