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课

2018年4月16日

今天继续讲《维摩诘经》。这部法我不会用几节课很快讲完，也不会像《大乘经庄严论》那样讲几年时间。很多人在一开始都会对这部经有兴趣，但没有系统闻思过、没有长期闻法习惯的人，不一定能坚持听下去。根据网上的数据，我们也大体知道哪些人在听，哪些人缺课了。不过怎么样都可以，我们也没有收任何费用。如果交了费，很多人会觉得不听下去有点可惜，既然没有交费，也就无所谓了。

我之前也说过，少数听众是在凌晨三四点听课的，他们能坚持下去确实不容易，没有精进心是很难的。有人跟我们反映：“你们怎么选择这个时间讲课，是不是故意‘害’我们？”事实上，我们考虑了各方面的情况，觉得只有这个时间比较方便，也没办法改变。

总之，不管是现场道友还是网上听众，大多数都特别认真。有些人因为工作时间与听课时间冲突，实在无法听课，就在第二天补上；有些人对于身体、家庭等方面的困难也在努力克服。

听法确实需要耐心，因为佛教道理是无法轻易通达的。有些人以为，得个灌顶、受个加持、参加个法会，就算是学佛了。其实，这只是佛教中的一些形式。要想对佛教教义有大致了解，至少要比较细致地学习十几部经论。作为一个真正的佛教徒，不能满足于做个皈依、念点咒语、打打坐，还要系统闻思，一部经典、一部论典地去学。

在闻思过程中，有时会有明显收获，有时不会。但时间长了，相续肯定会发生改变；即使没有明显改变，也已经种下了善根。古德说：“一历耳根，永为道种。”仅仅听闻一次佛法，也会在阿赖耶上种下善根，待因缘成熟定会开花结果，功德丝毫不会唐捐，懂得因果的人自然明白。

所以，学习佛法一定要长期坚持。其实做任何事都是如此，没有耐心与坚持是不可能成功的。有些人经常无法善始善终，很多事做到一半就放弃了，令人感到非常遗憾。

要想令学习善始善终，首先要有一种决心和承诺，以此约束自己长期坚持下去。西方有些学者、修行人，对很多事不会轻易承诺，而会先去观察；一旦认可、接受了，就不会轻言放弃。当然，也不是所有西方人都如此，但总体而言，他们确实比较稳重。有些西方学者，专门研究藏文十年、二十年甚至四五十年、六七十年，这种持之以恒的治学态度是很重要的。

大家在听闻《维摩诘经》的过程中，也可以观察自己心态是否稳定。龙猛菩萨在《亲友书》中说：上等者的誓言如石头上刻文字，非常坚固；中等者的誓言如土粉上写字，无风之时尚可留存；一般俗人的誓言则如水中花纹，很快就会消失无迹[1]。我们要学习上等者，具备稳固之誓言。

每个人在做一件事、听一部经或研究一门学问的过程中，都应该观察自相续。我以前也说过，有些人的心态一直飘忽不定，就像狂风中的落叶般不由自主，没有一个稳定的落脚处，做什么都无法长久。作为一个修行人，要有自己一贯奉行的原则，至少要在修行上有规划，在生活上有目标；不仅要以佛法调伏相续，也要在做人方面有所提升。

很多人根本不了解自己，也不清楚未来的方向。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上，不一定有人经常指点你，为你点亮引路明灯。不管怎么样，明确人生方向是非常有必要的。

下面开始讲《维摩诘经》。我每天都在想，此生遇到这样的大乘佛法，哪怕只能讲闻一次，获得人身也非常有意义。昨天讲到，在这样的盛会中，有三万两千位菩萨。下面讲，还有很多天人也来到了佛前听闻佛法。

| 复有万梵天王尸弃等，从余四天下，来诣佛所而听法。

在场的还有顶髻梵王等一万梵天，从其余四天[2]来到佛前听法。

“尸弃”是梵文，意为顶髻。

“余四天”，在藏文和玄奘译本中是“余方四大洲界”[3]。后者意为：在整个三千大千世界中，除了我们所在的四大洲以外，还有很多四大部洲，这些梵天就来自于此。两种说法都可以。

总之，有一万梵天从其余四天或其余四大洲来到佛陀面前听受佛法。

| 复有万二千天帝，亦从余四天下，来在会坐；

还有一万两千位帝释天，从其余四天（或其余四洲）来到佛前闻法。

天人有空居天和地居天，帝释天住在须弥山顶，因此属于地居天。

总之，色界、欲界很多天人都来到了现场。此处应该不包括无色界天人，因为他们没有身体，一直安住于禅定。《俱舍论》中也说，无色界天人没有闻慧。但《地藏经》中讲过，无色界的天人也会到忉利天宫听闻佛法[4]。

| 并余大威力诸天龙神、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悉来会坐。

还有其他具大威力的诸天（如四大天王等天人）、龙、神、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都来到了听法的行列。

“并余大威力诸天”，还有其他具大威力的诸天，如四大天王等天人。

“龙”，指龙宫里的龙。龙有天上、地上、地下不同种类，有些具有神变。

“夜叉”，也叫“药叉”，飘于虚空。他们由于往昔未守清净戒律而成为非人，守护天宫的城门。

“乾闼婆”，是天界的乐神。他们擅长音乐，心很柔软、慈悲。

“阿修罗”，也叫“非天”“不饮酒神”。在护法神当中，有些是饮酒的，有些不饮酒，阿修罗属于后者。在阿修罗当中，一部分属于天界，男性身体粗大、丑陋，女性则相貌庄严，因此常被天人抢夺，引发阿修罗与天人之间的战争。《俱舍论》中讲六道时，对阿修罗介绍得比较多。

“迦楼罗”，多指大鹏金翅鸟，有胎、卵、湿、化四生，有圣者也有凡夫，有护法神也有世间鬼神。不同经论对大鹏金翅鸟的类别都有介绍，伏藏法中也有很多大鹏修法。

“紧那罗”，即“人非人”，外形有点像人，但头上有角，在行为上也与人不同。具天眼、有特殊缘分的人能看到他们。

“摩睺罗伽”，也叫“腹行”，看起来有点像人间的蟒蛇。藏文的“多杰钦波”就是“大腹行”，也叫“大蟒神”。

其实，即使是同一种众生，也可能有多种类别，有些属于天界，有些属于非天，有些属于旁生……不同经典对此都有宣说。总之，天龙八部等众生都来到了现场听闻佛法。

一些高僧大德讲法时，也有很多天龙八部前来听闻。1985年我刚来佛学院，有一次法王如意宝说：“我们佛学院的规模已经很大了，现场有三百多人。”我一看，根本没有三百多人。但过了一两年，法王在一次法会上说：“我们每次要把僧众人数报多一点，因为这里有很多肉眼看不到的天龙八部等众生。”那时我才明白，上师之前说的“三百多人”，肯定是加上了天龙八部，那样的话，可能都不止三百多人了。

我们讲《维摩诘经》的过程中，肯定也有很多天龙八部在以不同方式听受。有神通的人能现量看到，没有神通的人可以通过比量和圣教量来了知。我们平时开法会，也有很多天龙八部来参加，所以会念供护法等仪轨。

总之经文中说，当时菩萨、天界众生、龙王等都聚集在佛陀面前。

「鬼神是否存在？」

有些人可能想：“鬼神应该是迷信的说法，不可能存在吧？”他们的理由仅仅是：人的肉眼无法见到这些众生。其实，从古至今，东西方的人们都未完全否认，在人和动物以外还有其他生命形态存在。某些现象的发生，也为非人、鬼神的存在提供了佐证。比如，有些人在生病、做噩梦时会有异样的感觉，有些人有非常明显的附体反应，一些险恶之地频繁发生车祸等。如果经常念烟施仪轨、观音心咒或使用转经轮，会在很大程度上饶益饿鬼、非人。

如果仅仅承认自己见闻觉知范围内的事物，就跟唯物主义者没有差别了。其实，在人类无法见闻的领域，还有许许多多隐秘的事物。佛经中对此有所描述，但暂时来讲，大多数人只能从理论上去了知，只有修行达到一定境界才会发现更甚深的意义。

| 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俱来会坐。

诸位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也都来到了听法行列。

很多人类也在现场，这里讲到了佛陀的四众眷属，大家应该清楚，我就不广说了。

| 彼时佛与无量百千之众，恭敬围绕，而为说法，

那个时候，有无量千万众生无比恭敬、欢喜地围绕着佛陀，佛陀将要为他们演说妙法。

| 譬如须弥山王显于大海，安处众宝师子之座，蔽于一切诸来大众。

宛如须弥山王彰显于大海一般，佛陀安坐在众宝所成的狮子座上，其光芒映蔽了在场大众所有的光。

在如此宏大的场面中，佛陀显得非常庄严。虽然菩萨、天人的身体也会不同程度地发出光芒，但与佛陀日月般的身光相比就显得十分微弱了，仿佛萤火虫或星星的光一样。

我想起以前参加过的一些大法会，场面也非常壮观。1993年，上师如意宝在喇荣山沟组织极乐法会，参加者有几十万人（关于具体数字有不同说法）。从照片上看，当时的喇荣山沟人群如海，草原上布满白色帐篷，仿佛刚下过一场大雪，白茫茫的一片。

如今在一些佛教兴盛的国家，如缅甸、泰国、斯里兰卡等，每逢重要的佛教活动，也有很多在家、出家信众前往参加，他们围绕着讲经说法者，场面也非常壮观。当然，这些都无法与佛陀在世时雄伟壮观的场面相提并论。

以上讲了佛陀周围的眷属，交代了宣说《维摩诘经》的一些缘起。

| 尔时，毗耶离城有长者子，名曰宝积，与五百长者子，俱持七宝盖，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各以其盖共供养佛。

这时，毗耶离城有一位长者之子，名叫宝积，他带领五百位长者子，每人手中持着一顶七宝盖，来到佛陀面前，恭敬顶礼佛陀莲足，并将伞盖欢喜地供养给本师释迦牟尼佛。

“长者”一般指具有大福德、大智慧、大才华的人。“宝积”是众多长者子中具有代表性的一位，《大宝积经》中的很多问答，就是他与佛陀的对话。

实际上，宝积是一位菩萨。有资料说，他与维摩诘居士非常要好，二人经常一起到佛陀面前听闻大乘佛法。这次宝积菩萨听说维摩诘居士病了，就准备请佛陀转法轮。他并没有坐在菩萨的行列中，而是带领五百长者子来到了佛陀面前。这五百长者子，用现在的话来说，应该是“富二代”“官二代”等，是当时各国最成功、最牛、最厉害、最有钱有势有能力的人。

宝积菩萨与五百长者子有机会供养佛陀，是非常有福报的。我看到佛经中的这些文字，不禁为自己感到惋惜——佛陀在世时，我没有转生为人，无法亲见佛陀；甚至连一只小蚂蚁都不是，否则也有机会聆听佛陀的音声。我还经常想，如果能听到龙猛菩萨、寂天菩萨的法音，也多么有福报啊！

「供养宝盖」

《业报差别经》中讲，供佛宝盖有十种功德，如身心安稳、众人尊重、具大威势等[5]。我们有机会时也可以这样做，虽然无法见到真正的佛陀，但可以在佛堂里供佛，将大小合适的宝盖放在释迦牟尼佛、觉沃佛、莲师等佛像上方，这也有非常大的功德。

宝盖的形状与伞相似，但也有差别。在汉地，迎请高僧大德时也会供养伞盖。以前，我们跟随法王如意宝去一些寺院，有时他们供养的伞盖特别大，要好几个人撑着，法王的车如果跑得快一点，他们都跟不上。

佛陀在世时，人们就有供养伞盖的习惯，到现在仍然如此。为什么有些人总是受到众人尊敬爱戴，名声非常好，自己的心态也很好？这与他们前世所积功德有关。而有些人，经常受到别人的践踏、轻蔑，说话也没有分量，这也是由于他们前世自高自大，经常欺负、轻视别人所致。

| 佛之威神，令诸宝盖合成一盖，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而此世界广长之相，悉于中现。

佛陀以威神力将所有宝盖合为一个非常大的宝盖，遍覆整个三千大千世界，此娑婆世界的广长之相全部显现于宝盖之中。

这种现象非常稀有。

| 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诸须弥山、雪山、目真邻陀山、摩诃目真邻陀山、香山、宝山、金山、黑山、铁围山、大铁围山，大海江河、川流泉源，及日月星辰、天宫、龙宫、诸尊神宫，悉现于宝盖中。

在这大伞盖中，又显现出三千大千世界的不同景象：诸须弥山、雪山、目真邻陀山、摩诃目真邻陀山、香山、宝山、金山、黑山、铁围山、大铁围山，还有大海江河、川流泉源，以及日月星辰、天宫、龙宫、诸尊神的宫殿，全部显现在宝盖当中。

对于这些景象的描述，学过《俱舍论》等论典的人应该比较清楚。佛陀以其威神力，完全可以显现这些不可思议的景象，这有点像现在的虚拟现实—VR技术。鸠摩罗什大师说，佛陀之所以能显现这些，一是因为其具有不可思议的甚深智慧力；二是表示，以善巧方便做任何事，都会获得非常广大的微妙之果[6]。

| 又十方诸佛，诸佛说法，亦现于宝盖中。

十方所有佛陀在四方、四隅、上下之刹土中为众生宣说佛法的景象，也都无余显现在宝盖当中。

僧肇大师说，佛陀之所以显现这些景象，是因为那些长者子还没有修清净刹土，佛陀想让他们发起修净土之志。可以说，这是佛陀对他们的一种提醒和指引[7]。

总之，佛陀在大众面前，以不可思议的威神力显现神变，让大家看到了十方世界的景象。类似缘起，在很多佛经中都出现过。

| 尔时一切大众，睹佛神力，叹未曾有，合掌礼佛，瞻仰尊颜，目不暂舍。

这时，在场的菩萨、天龙八部、人类等所有大众，看到佛陀示现如此威神力，都纷纷赞叹此等场面前所未见，向佛陀合掌、顶礼，目不转睛地瞻仰佛陀尊颜。

人类和天人可以用合掌表示恭敬，而龙王等众生可以用各自的身形来表示恭敬。

在场大众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佛陀。其实，目光是可以反映信心的。很多人在听课时，刚开始都很认真地看着讲者，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 于是长者子宝积即于佛前，以偈颂曰：

于是，长者子宝积在佛面前，以偈颂赞叹佛陀。

刚才宝积菩萨对佛陀做了财物供养，接下来他要做法供养。或者说，之前供养伞盖是身力上的供养，接下来是语言和心上的供养（赞叹佛陀），总摄身口意供养。

大家平时供养三宝，也可以总摄三门：以身体顶礼、供奉鲜花、妙香等物；以语言念诵赞美三宝的偈颂、仪轨；同时内心如理作意、随文入观。

「赞佛」

文笔比较好的人，还可以创作赞叹三宝的诗歌或偈颂。像马鸣菩萨、龙猛菩萨、麦彭仁波切、宗喀巴大师、无垢光尊者、智悲光尊者、华智仁波切等诸多印藏大德，都造过很多赞叹诸佛菩萨的偈颂。我们获得了人身，也很有必要这样做，因其功德无量无边，生生世世都不会耗尽。

即使自己的作品不能出版，无法广泛流传，也没有关系。三十多年前，我在五台山写了一些偈颂，写完之后的三十年间一直没有人看。后来我又去了五台山，在那里给大家念了一遍那些偈颂，念完之后，它就又“睡着了”。的确，如果作者不出名，他的文章基本是没人看的。但我们自己看一下、读一下也可以，同样可以积累无边资粮。

另外，声音比较好的人，还可以经常唱赞佛歌，汉地和藏地都有这样的歌曲。

上师如意宝在世时，经常让我们写一些偈颂来赞叹文殊菩萨、妙音天女、释迦牟尼佛等佛菩萨。当时我也很想写，但去了五台山以后，上师让我给汉人讲课，我的汉语基础又比较薄弱，要花很多时间准备，藏文写作就完全停止了，所以我的藏文作品很少。我想，如果当时我在藏文写作上稍微下点功夫，应该会有更多作品吧。我们学院的很多堪布，都在藏文方面著述颇丰。总之，造颂赞叹佛陀，功德是很大的。

《大智度论》中说：“赞佛诸功德，令一切普闻，以此果报故，而得大名誉。”赞叹佛陀的功德，如果令很多人得以听闻，自己会生生世世美名远扬，不被恶名损害。虽然我们不求名声，但有时候，获得名声也是有必要的。因为有名声的人说一句话，胜过无名声的人说一百句。

汉传佛教的《佛本行经》中有一个赞佛偈：“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好多居士和出家人都会唱诵。藏传佛教中也有类似偈颂。念诵这些赞颂文功德很大，大家可以经常念。

下面，宝积菩萨用非常优美的文字来赞叹佛陀，内容也相当殊胜。首先赞叹佛陀的身、心及其前世所造善业。

“目净修广如青莲，心净已度诸禅定，

久积净业称无量，导众以寂故稽首。

佛陀的双目清净、修长，如同青莲花一般；他的心极为清净，已经到达诸禅定之彼岸；他久远劫来积累了无量清净善业；他以寂灭法引导无量众生。因此，我们要向佛陀恭敬顶礼。

“目净修广如青莲”，佛陀的双目清净修长，犹如印度的青莲花般青白分明，非常庄严。如果有人不知道佛陀的眼睛是什么样的，可以看看佛像的眼睛。

另外，佛像的眼睛一般是半闭的，我们打坐的时候也要如此，这样效果好一些，不要把眼睛完全闭上。否则，时间长了会影响禅修效果。

“心净已度诸禅定”，佛陀的心已远离一切障碍，获得清净，到达了诸禅定之彼岸。这里的“度”指到达彼岸，意为佛陀已超越明、乐、无念的世间禅定，达至出世间禅定的最高境界。

“久积净业称无量”，佛陀的身庄严和心清净来自什么呢？来自于他久远劫来（三大阿僧祇劫）积累的身口意清净善业。

“导众以寂故稽首”，佛陀以寂静法引导无量众生。在这样的佛陀面前，我要恭敬顶礼。“稽首”就是顶礼。

大家平时也可以经常念这个偈颂。作为佛教徒，我们要了解佛陀——他的身相如何庄严，他的心如何清净，他无始以来造了何种善业才感召这样的妙果……

下面赞叹佛陀的神变。

既见大圣以神变，普现十方无量土，

其中诸佛演说法，于是一切悉见闻。

长者子宝积说：“我们已经见到大圣者以神变将众多宝盖化为一个，涵盖整个三千大千世界，其中普现十方无量刹土，每个刹土中又有无量佛陀演说甚深佛法；对于这些，我们全都看到、听到了。”

显示如此神变，绝非一般人所能为之，只有佛陀才有如此威力。其实，神通神变并非佛教的最大特点，其他宗教中也有。佛陀只是为了吸引众生、摄受众生的心，才偶尔示现神变。一般世间人对此特别生信，而真正有智慧的人，则对佛陀的正法更有兴趣。

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财施一切，

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已于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

佛陀被称为法王，他的法力超越群生，常常以佛法之财富布施一切众生；他善于分别诸法的法相，安住于胜义谛而不动摇；他已于诸法获得自在。所以，我们要顶礼佛陀法王。

“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财施一切”，佛陀之所以被称为“法王”，是因为他于一切法获得了自在，就像国王大权在握一样。佛陀依靠佛法的力量救度众生，常对众生做法布施。这里的“法财”，不是指法布施和财布施二者，而是指佛法财富。

“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法布施的内容是什么呢？在世俗谛方面，佛陀以尽所有智毫无杂乱、了了分明地照见诸法的自相、总相、分类、法相等，进而能清楚无误地为众生宣讲。其实，佛陀对于世俗谛方面的道理讲得非常清楚，包括心理学、生理学等都有宣说。

在胜义谛（第一义）方面，佛陀照见了万法的法性，无论如来是否出世，法性都毫无动摇；并将这样的胜义空性法门为众生宣讲。

“已于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总之，佛陀将世俗与胜义之理讲得非常清楚，于法完全获得了自在，因此宝积菩萨以最恭敬的方式顶礼佛陀法王。

在藏文和吴支谦译本中，这六句偈被归纳为四句；玄奘译本和鸠摩罗什译本中都是六句。两种译法的意思基本相同，只是风格有异，前者在字句上比较浓缩。对此我们没有必要去分析对错，因为每位菩萨译者都有自己的密意和目的，每种翻译都是非常合理的。

这里讲到，佛陀以佛法饶益众生，这是他最为与众不同之处。虽然佛陀的庄严、神变也无与伦比，但相比之下，更重要的还是以佛法饶益有情。宗喀巴大师在《菩提道次第广论》中引用教证说：“诸佛非以水洗罪，非以手除众生苦，非移自证于余者，示法性谛令解脱。”佛陀不是用水来清洗众生的罪业，不是用手遣除众生的痛苦，也不是将自己相续中的证悟转移给别人，他唯一是通过宣讲佛法真谛令众生获得解脱。这个教证在藏传佛教中很受重视，很多大德经常引用。我想把这个偈颂发在我的藏文微博中——我现在每天发一条自己能背诵的喜欢的教证。

的确，佛陀饶益众生的方式主要就是讲经说法。我们作为后学者，也要以佛法来饶益有情，有时可以讲一些世俗谛中比较简单的法，有时可以讲胜义谛方面的法，但最根本的都是令众生懂得佛法。如果自己实在不能讲，也可以给别人创造讲法的顺缘，让一些真正具有法相的善知识来讲，这对众生很有意义。

佛教是一种教育学，而非神学，这种认识很重要。有些人以为，所谓佛法就是依靠神的力量、借助各种仪轨，遣除众生的疾病和痛苦。如果众生疾苦真能这样轻而易举地遣除，倒也很好，但事实并非如此。

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

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

佛陀宣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法呢？不堕常边也不堕断边，在胜义中远离一切戏论，在世俗中依因缘而生；因此诸法没有我，没有造作者，也没有感受者，唯有善恶业力永不耗尽。

这是佛教最根本的见解：诸法不常不断，在胜义中是空性的，在世俗中无欺显现。《入中论》也说：“如是一切法虽空，从空性中亦得生，二谛俱无自性故，彼等非断亦非常。”虽然诸法是空性的，但空性中也有显现。

我前几天引用了《显句论》的偈颂，月称论师对于这个道理讲得很好。在课后辅导中，有些女众引用了太虚大师对此偈的讲解，我感觉她们讲得还可以，跟我们课上讲的比较相近。

另外，汉地的道宣律师造过《净心诫观法》，跟藏传佛教的《亲友书》有相同之处，都是写给别人的书信。其中有一句是：“虽无我人法，善恶亦不亡，三界轮回苦，六道生死长。”虽然没有人我，也没有法我，但善恶显现永远不会消亡；后面两句很押韵，三界轮回是痛苦的，六道生死也特别漫长。

的确如此，虽然“我”不存在，法也不存在，但若没有通达人无我、法无我而获得解脱，善恶业报就一定会显现。《永嘉证道歌》中也说：“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在轮回的大梦中，一切显现都存在；但醒来后，三千大千世界都荡然无存。我们现在也许很难达到这样的境界，还要好好修行。

始在佛树力降魔，得甘露灭觉道成，

已无心意无受行，而悉摧伏诸外道。

佛陀在菩提树下，依靠智慧力降伏一切魔众，成就了无死甘露般的寂灭觉悟之道。这种证悟没有心、没有意识、没有受和行，以此能摧伏一切外道。

这里讲了佛陀十二相成道中的部分内容。

佛陀证悟的境界是没有心、没有意识、没有受和行的，不像有些外道那样，承许有一个万物的造作者。如果真有这样的造作者，他为什么要造乞丐、痛苦的人？他明明有选择权，还要这样创造的话，岂不是太没有慈悲心了？其实，万法并非由谁所造。

“而悉摧伏诸外道”，在藏文和玄奘译本中被译为“外道群邪所不测”，意为外道无法通达以上所讲的无有意识、无有受行之甚深法理。

佛陀摧伏外道的方式，并不是借助兵器和导弹。前几天，特朗普在推特上发文说，要精准打击叙利亚，于是英、美、法就扔过去一百多枚导弹。有人说这些导弹已经被拦截了，有些人说没有。不管怎样，这是一种很可怕的行为。佛陀的降伏方式与此完全不同，我之前也讲过，佛陀是通过降伏自我，而令所有外魔自然消失的。可见，这是一种充满慈悲的非暴力降伏法门。

关于佛陀的十二相成道，我之前在耶鲁大学讲过[8]，那天刚好是天降日，我觉得缘起很好。在藏地寺院，安居结束当晚会通宵讲佛陀的十二相成道。这里的道友，也要了解佛陀从出生到涅槃之间的十二相。作为一个佛教徒，如果连这一点都不了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我的很多上师都特别重视十二相，在藏地，连不太精通经论的人基本都会讲。

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

天人得道此为证，三宝于是现世间。

佛陀在三千大千世界转了三次法轮，这些法轮本来恒常清净，无有能说所说。无量人、天依此而获得证悟，于是三宝现于世间。

“三转法轮于大千”，佛陀获得证悟后，于整个三千大千世界转了三次法轮：第一转四谛法轮、第二转空性法轮、第三转实相法轮。

“其轮本来常清净”，佛陀在经典中讲：从我获得证悟直至涅槃，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只是在众生面前有所显现而已。因此，佛陀的三转法轮本体皆为清净。

“天人得道此为证”，但在显现当中，人天众生完全可以依靠三转法轮而现前证悟。比如，五比丘和八万天子依靠初转法轮而证悟。吉藏大师说，当时五比丘中只有憍陈如获得了初果，其他人还没有证果[9]。佛陀在灵鹫山转第二转法轮时，很多菩萨获得了证悟。三转法轮时，也有很多众生证得无上果位。

“三宝于是现世间”，从那时起三宝出现于世。佛宝即佛陀，法宝即佛陀宣说之法，僧宝即五比丘为主的僧团。

关于佛陀降临此世界的准确时间，有不同的计算方法，现在比较公认的是上座部的算法，他们认为今年是佛历2562年。因此，在两千多年前，佛陀最初转动法轮，三宝才得以出现于世。

以斯妙法济群生，一受不退常寂然，

度老病死大医王，当礼法海德无边。

佛陀以此妙法救济所有众生。众生一旦接受了佛陀教法并获得最高果位，就不会再退转为凡夫了，而且可以常常安住于无有分别、寂然光明的智慧境界中。佛陀能令众生从生老病死之苦中彻底解脱，因此堪称“大医王”。因此宝积菩萨非常恭敬地三门顶礼佛陀。

世间的“医王”，哪怕医术再高，也只能遣除众生身体上的疾病，无法遣除其内心的无明。而佛陀则不然。

“法海德无边”，意为佛陀的功德无量无边。玄奘法师将“当礼法海德无边”译为“稽首无边功德海”，藏文译本与此相近。

《华严经》中说：“善知众生病，起患之所由，又知对治法，除灭众疑惑。”佛陀善知众生疾病，这是了知苦谛；佛陀知道众生疾病因何而生，此为了知集谛；佛陀还知道苦谛、集谛如何对治，这是了知道谛；最后，佛陀知道通过修道能灭除所有痛苦和烦恼，此为了知灭谛。可见，佛陀与世间任何教主都不相同，根本区别就在于，唯有佛陀能宣说四谛法门、十二缘起及缘起空性之义。

作为佛教徒，即使不能广闻博学，也要懂得四圣谛、十二缘起、缘起空性这些关键法门。对此，藏传佛教中有很多注释，大体意义都差不多，只要通达其一，其余就很容易明白。作为佛教徒，如果只是办个皈依证，相续中没有任何空性境界，对名言中的业因果之理也未生起定解，确实是不行的。

我好像经常说大家的毛病，很少说功德。因为我觉得，功德已经具足，就不用说了；而毛病需要改正，指出来会比较好。我自己也有很多毛病，只有自己有毛病才会看到别人的毛病；如果自己没有任何毛病，就看不到别人的毛病。所以，爱说毛病的人，他自己的毛病也比较多。由此可知，说法者自己的心眼是何等不清净——学过因明的人可能在这样推理，这也很好。

[1] 《亲友书》：当知心如于水面，土石之上绘图画，其中具惑如初者，诸求胜法如末者。

[2] 如《注维摩诘经》云：肇曰。一佛土有百亿四天下。一四天下各有释梵。故言余。亦或从他方佛土来。

[3] 《说无垢称经》：复有万二千天帝。各从余方四大洲界。亦为瞻礼供养世尊及听法故。来在会坐。

[4] 《地藏菩萨本愿经》：出如是等不可说不可说音已，娑婆世界及他方国土，有无量亿天龙鬼神，亦集到忉利天宫。所谓四天王天、忉利天、须焰摩天、兜率陀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梵众天、梵辅天、大梵天、少光天、无量光天、光音天、少净天、无量净天、遍净天、福生天、福爱天、广果天、无想天、无烦天、无热天、善见天、善现天、色究竟天、摩醯首罗天，乃至非想非非想处天，一切天众、龙众、鬼神等众，悉来集会。复有他方国土及娑婆世界，海神、江神、河神、树神、山神、地神、川泽神、苗稼神、昼神、夜神、空神、天神、饮食神、草木神，如是等神，皆来集会。复有他方国土及娑婆世界诸大鬼王，所谓恶目鬼王、啖血鬼王、啖精气鬼王、啖胎卵鬼王、行病鬼王、摄毒鬼王、慈心鬼王、福利鬼王、大爱敬鬼王，如是等鬼王，皆来集会。

[5] 《业报差别经》：若有众生。奉施宝盖。得十种功德。一者处世如盖覆护众生。二者身心安隐。离诸热恼。三者一切敬重。无敢轻慢。四者有大威势。五者常得亲近诸佛菩萨大威德者。以为眷属。六者恒作转轮圣王。七者恒为上首。修习善业。八者具大福报。九者命终生天。十者速证涅槃。是名奉施宝盖得十种功德。

[6] 《注维摩诘经》：佛之威神令诸宝盖合成一盖遍覆三千大千世界。什曰。现此神变其旨有二。一者现神变无量显智慧必深。二者宝积献其所珍必获可珍之果。来世所成必若如此之妙。明因小而果大也。

[7] 《注维摩诘经》：又十方诸佛诸佛说法亦现于宝盖中。肇曰。将显佛土殊好不同故通现十方也。诸长者子皆久发道心而未修净土。欲说来供之情启发净土之志。故因其盖而现之也。

[8] 2014 年 11 月 13 日，堪布仁波切在美国耶鲁大学做题为《佛陀的生平》的演讲。

[9] 《维摩经义疏》：人即陈如五人。闻转法轮。证初道也。吉藏依毗婆娑。五人之内。但陈如一人。得初道。余四人。尔时住四善根。至夏初。方乃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