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课

2018年4月23日

讲《维摩诘经》之前，我先说两件事情。

第一，今天是“世界读书日”。读书可以遣除相续中的无明黑暗，我们应该多做一些书，也要多读书，这很重要。

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很多人整天耽著各种视频、音频，很少去阅读有意义、有价值的书。其实，无论个人还是群体，都应该认识到读书和学习的重要性。我们今天也在学校里开展了一些读书活动。

大家共同闻思《维摩诘经》，也是一种学习，借此可以提升智慧。在学习过程中，有必要看看古大德和现代人对《维摩诘经》的解说，写写感想、体会或小论文，也可以在每品结束时做个总结，这非常有意义。我经常想：在短暂的人生当中，有机会读诵、思维、修行这样的大乘经典，的确令人欢喜。

第二，21世纪的佛教徒应该与以往时代有所不同，不仅要延续传统的佛教仪式，还要顺应时代、崇尚学习。

以前，人们的心很虔诚，要念佛就直接念佛，要参禅就直接参禅；而且，很多地方都以念诵仪轨或举行聚会的方式延续佛教生命。时至今日，全球文化汇聚交融，各类信息极为开放，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代，懂得佛教教义就变得非常重要了。多年来，我们一直在提倡佛法的闻思修行。作为现代人，如果不懂得为什么要念佛、参禅就直接趋入，不仅在修行过程中会产生疑惑，也无法应对非佛教徒的种种质疑，甚至容易被社会抛弃。

现在有些佛教徒，在闻思佛法方面很精进。有些居士已经学习佛法十几年了。昨天，一个很有智慧的人跟我说：“外面有些团体在学习佛法方面做得非常好，无论小组研讨还是自己做作业，都非常认真，这样的态度和行为在当今时代尤为难能可贵，令人钦佩。”

我认为，佛教教义是跟得上时代的，它不会因为科技发展而落伍或被淘汰。这一点，大家自己好好学习就会清楚，我自己也深有体会。

我在16岁前一直是一个牧童，每天拿着转经轮和念珠在山上放牦牛，在白云下、松树间游走，跟旱獭嬉戏。后来就去学校读书了，但读得并不好。一是因为没有好的学习环境，汉语学得不好，英语就更不用说了，连藏语的学习也不尽人意；二是自己没有好好学，整天打球、打架，有很多不愉快的记忆。每每想起珍贵的童年、少年时光就那样度过了，常常感到惋惜。看到现在的小孩子都能从小读书，遇到很好的老师，我就特别羡慕。我想，如果我也是从六七岁开始读书，十几岁就中学毕业了，那该多好啊！

虽然在学校的读书很不成功，但出家后的学佛经历却令我收获颇丰。自从1985年来到佛学院，我就一直在很认真地学习，而且深深感到，佛法越学越深，越学越有收获和体会。这些都是肺腑之言，没有任何谄曲之心，也不是为了让大家来学佛才这样说的。

总之，现代佛教徒要热爱读书、学习——做一个“终生学习、终生修行、终生利他”的佛教徒非常有意义。

下面正式讲课，现在正在讲“心净则国土净”的道理。当菩萨成佛时，其刹土到底是什么样呢？

| 宝积当知！直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不谄众生来生其国；

佛陀告诉宝积菩萨：“你应该知道，直心是菩萨刹土，当菩萨成佛时，不谄曲众生会转生到他的国土。”

上节课讲到，菩萨修刹土离不开众生，就像在虚空中无法建造大楼一样。世间人开瑜伽馆、咖啡厅，也要考虑顾客的需求。这里讲，菩萨将来摄持何种刹土，有何种众生转生于此，都取决于他因地的修行。

修行很重要。对于修行比较好的人来说，哪里都是清净刹土，一切境遇都很美好——到了城市里，感觉众生都像菩萨一样；住在寂静地方，也觉得很舒服。反之，如果自己精神有问题，就会觉得每个人都像魔鬼一样面目狰狞，任何环境都像荆棘屋一样恐怖。可见，环境如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己的心境。

《维摩诘经》中讲，清净刹土是众生的自现，这与密宗《大幻化网》中自现刹土的说法比较接近，但也不完全相同。事实上，这种说法非常符合逻辑，如果真有一个脱离众生自心的实质性刹土存在，应该在净见量前显现，但净见量前并未如此显现。

“直心是菩萨净土”，所谓“直心”，是指无有谄曲的心，这就是菩萨的刹土。关于谄曲的法相，在《俱舍论》中有讲述[1]。

“菩萨成佛时，不谄众生来生其国”，菩萨成佛时，没有谄曲的众生会来到他的国土，因为他因地时修了无有谄曲的心。在阿弥陀佛的刹土中，“诸上善人俱会一处”，这与阿弥陀佛因地的修行和发愿力都有密切关系。

「真假直心」

所谓直心，是指很正直、真诚、清净、纯真的心，没有狡诈、谄诳与欺骗。《二规教言论》中有一品专门讲“正直”。

有些人说：“我的心很直，就喜欢直来直去。”他们会将自己的贪心、嗔心等内心的一切都表露在外，看到别人有过失也直接说出来。其实这并非真正的直心，而是没有智慧的表现。

有智慧的人会观察场合，即使性格直率，也不一定会把心里所想的都说出来。华智仁波切曾说：心中所想的不一定要说，口中所说的不一定要做。比如生嗔恨心时，可能会说一些比较过分的话，但说过之后不一定真要那么做。

修行人的心，是很正直的。就像沩山灵佑禅师所说：“夫道人之心，质直无伪，无背无面，无诈妄心。”修行人的心非常正直、清净、纯真，他们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里不一，也没有诈妄之心。

总之，我们现在修直心，将来具有直心的众生就会转生到自己的刹土。另外，前辈祖师还说，直心是菩萨最根本的心，因为有了直心的基础才会生起深心[2]。

| 深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具足功德众生来生其国；

深心是菩萨的净土，当菩萨成佛时，具足功德的众生会转生到他的刹土。

此处的“深心”，藏译本中为“胜解信”。“深心”是指道心很坚固、稳重、专注，不易为他人所转，并非特别浮躁、飘来飘去、无法安住的状态。有了坚固的道心，福德资粮、智慧资粮及许多功德就会自然涌现。

作为菩萨，首先要具有直心，这很重要；在此基础上，还要有非常稳定、坚固、真诚的胜解信。这种胜解信，并非浮于表面、挂在口头。《格言宝藏论》中说：“愚者学问挂嘴上，智者学问藏心底，麦秸漂于水面上，宝石沉没于水底。”智慧浅薄的人，稍懂一点知识就夸夸其谈，像麦秸浮于水面一样；智者的心，则深不见底、无法揣度，他们只在有必要时才会展现辩才，绝不会随意炫耀、自我宣传，就像宝石沉于水底一般。

总之，修行人首先要具有直心，其次要具有深心，这是修行的一种次第。

| 菩提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大乘众生来生其国；

菩提心是菩萨的净土，当菩萨成佛时，大乘佛子转生其国土。

“菩提心是菩萨净土”，有了直心与深心，还要发无上的菩提心，即发愿从现在开始，度化天下无边的一切众生，令其获得圆满正等觉果位。这样的菩提心，就是菩萨净土。

“菩萨成佛时，大乘众生来生其国”，当菩萨成佛时，其刹土当中都是大乘佛子，没有小乘行人。就像极乐世界一样，没有三恶趣、持邪见者以及真实的声闻缘觉，全是具有利他心的菩萨。

菩提心就是道场。我们平时也经常说“自心即道场”，但可能并不理解其甚深内涵，现在真正闻思了相关经论，才清楚其特殊的意义。

关于菩提心，我在这里不广说，因为我们一直都在强调菩提心。很多大乘论典中也宣说了菩提心的法相、分类、功德、利益等内容，大家应该清楚。

总之，如果我们现在修菩提心，将来受持的刹土就是大乘佛国。

另外，直心、深心和菩提心，不仅是大乘菩萨的修行次第，也是做人的一种要求：首先要人格正直，不要谄曲、狡诈；其次，要具有深度的胜解信；再次，按照大乘佛教的教义，还要具有菩提心。

有了这三种心，就可以行持六度万行了。

| 布施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一切能舍众生来生其国；

布施是菩萨的净土，当菩萨成佛时，一切能布施的众生会转生其刹土。

“布施是菩萨净土”，这种说法跟某些显宗经典有所不同。但布施确实会创造刹土：将来成佛时，自己刹土中的众生都喜欢施舍，而不会吝啬。

藏族人有句俗话：“拔出鼻孔里的毛，眼里流下血泪。”不知道汉语里有没有类似的说法。拔出鼻孔里的毛是很疼的，比喻吝啬的人做布施时很心疼自己的财物。比如有些人跟别人一起吃饭，拿出几块钱都特别伤心。如果我们多多布施，将来成佛时，周围就都是大方的人，吃完饭都抢着付钱。有些餐厅老板见到这样的场面，干脆说：“要不今天你来付，明天他来付，后天他来付……”大家听了，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连着来了三天，老板也赚了三天的钱。

不管是法布施，还是财布施，都会为日后创造一种善缘。湛然大师在《维摩经略疏》中也说，我们成佛时，因地曾布施过的众生会转生到自己的清净刹土[3]。由此可知，如果有五百人共同做一件善事，他们将来就会一起转生到某个清净刹土。法布施也是一样，凡是与法结缘的众生，都有转生到某清净刹土的善缘。《百业经》中也说，释迦牟尼佛在因地时曾以身体布施五夜叉，当他成佛时，五夜叉就转生为当时的五比丘。可见，我们现在的布施，会对未来成佛和刹土的形成创造很好的因缘。

另外，布施还会令众生生欢喜心。《大智度论》中说，无论大布施还是小布施，接受者无不欢喜；哪怕对旁生或怨敌做布施，也会令其心生欢喜。所以，摄受众生的最好方法之一就是布施。即使被布施者暂时无有感恩之心，也总会有欢喜之心的。

我们寺院里有一个喇嘛，他每次看到我处理家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就会说：“您把不能用的东西给我，我给别人，他们会欢喜的。”我说：“可是这些东西都不能用了啊？”他说：“没事，肯定有人需要。”确实如此，有些东西这个人不需要，那个人也许需要，如果将其布施出去，就会直接或间接利益到别人。

总之，我们在因地学会布施是很好的，将来自己的国土中都是大方的人；否则，自己成佛时周围都是吝啬鬼，就有点可怕了，对吧？

| 持戒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行十善道满愿众生来生其国；

守持戒律就是菩萨的刹土，当菩萨成佛时，行十善道满愿的众生会转生到他的国土。

这个讲法很好。僧肇大师也说，无量戒律归根结底摄于十善道。也就是说，戒律的种类和条目虽然很多，包括菩萨戒、别解脱戒等诸多内容，但最终都可以归于十善业。

其实，十善业不仅是佛教教义，也是全人类共同遵循的道德规范、行为准则。对于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粗语、离间语、贪心、害心、邪见这十种不善业，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认可、纵容，因此都制定了不同的防范措施。事实上，无论你是否为佛教徒，无论你是否受持了戒律，只要行持这十种不善业，都会在自己的心田上种下恶的种子；而行持相反的十善业，则会为自己的生命造福。

总之，持戒是非常重要的，而持戒又以行持十善为根本。这里并没有讲到菩萨戒、密乘戒，而是强调了十善业道的重要性。

| 忍辱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三十二相庄严众生来生其国；

忍辱是菩萨的净土，当菩萨成佛时，具足三十二相的庄严众生会转生其刹土。

安忍确实很重要。经常修安忍的人，会生生世世感召庄严身相。月称论师在《入中论》中也说：“忍感妙色善士喜。”修持忍辱会感得法相庄严，令人见而生喜。而不修忍辱的人则与之相反，不仅相貌不庄严，别人见了他也不会欢喜。

其实，无论古人还是现代人，都比较重视相貌。虽然它只是一种假象，但对于男人或女人来说，相貌都是比较重要的。当然，相貌庄严的人也容易生傲慢心，但他们也许并不自知。

「“天使”与“恶魔”」

我们经常说“相由心生”，意思是说，相貌庄严与否取决于内心。西方有个故事也说明了这个道理。有一位画家，想画两幅宗教题材的人像，一幅画“天使”，一幅画“恶魔”。于是他四处寻找模特。很快，画家找到了一个十岁的小男孩，他的相貌非常清净庄严。画家就以他为模特，成功地画出了天使的样子。后来，他继续寻找“魔鬼”的模特，但一直没有找到。十多年过去了，他在一间酒吧里发现了一个长相丑陋又恐怖的人，画家就请他当模特，成功画出了魔鬼的样子。

这两幅画都画得特别好。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两幅画的模特居然是同一个人。十岁的小男孩之所以看起来像天使一样美丽，是因为当时他的心很善良。后来，由于所受教育等方面的影响，他开始酗酒、赌博，无恶不作，成了一个流浪汉，相貌也变得异常丑陋，就像魔鬼一样。

这个故事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但不管怎样，“万法唯心”的道理在现实生活中确实可以得到印证。如果一个人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即使相貌并不庄严，也会给人留下美好的印象。相反，如果一个人无恶不作，即使他相貌非常端严，也会令人心生恐惧，想要远离；久而久之，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魔鬼。

修安忍的确非常有意义。世间人总是热衷于追求美貌、长寿等，但若未修安忍，这些愿望在今生来世都很难实现。寂天菩萨在《入行论》中说：“生生修忍得，貌美无病障，誉雅命久长，乐等转轮王。”如果生生世世修持安忍，就会自然感得相貌庄严、健康长寿、美名远扬、财富丰足，如同转轮王一样，种种圆满无勤具足。

因此，在意自己相貌、健康、名声、寿命的人，就不能经常发脾气，否则这些方面很难圆满。有些人说：“你们要注意哦，不要让我发脾气，不然我可能无法长久住世。”其实，自己的不良心态才是导致短命、多病的直接原因，跟其他人没有太大关系。

| 精进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勤修一切功德众生来生其国；

精进是一切功德的来源，也是菩萨的刹土。当菩萨成佛时，精进修持一切功德的众生会转生到他的国土。

现实生活中，不同老师感召的学生也不相同。有些老师的班里都是懒惰的学生，他们经常说：“你们怎么都这么不精进？”有时甚至哭诉：“我怎么这么倒霉？全校最不听话的学生都在我这里，他们又难看、又愚笨……”实际上，这些都是自己的心感召的，也许你前世就是一个不精进的人，所以现在的眷属也都不精进。

同样，一个企业家手下的人水平如何，也与他自己有很大关系。作为管理者，要经常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并反思自己。因为环境是否美好，与自己和他人均有关系。

很多经论中讲，精进程度直接影响行持善法的效果。《大乘理趣六波罗蜜多经》中说：“譬如风吹火，随小渐成大，精进亦复然，善法而增广。”很小的善行，依靠精进会不断增盛，如同火苗借助风势会变成熊熊烈火一样。精进的人，即使刚开始不是很聪明、很厉害，也会在智慧、能力等方面迅速提升；反之，一个特别懈怠的人，即使自认为很有智慧、很成功，他在世间、出世间的很多方面也不会有什么进步。

因此，作为佛教徒不能特别懈怠，要在短暂的人生当中精进行善。当然，对我们来讲，行持真正的精进波罗蜜多也不是那么容易，但还是要努力。比如在行持善法方面，每天给自己定一些任务，逐渐就能精进起来。

人还是需要一些压力的。我很佩服其他国家的一些听众，虽然跟我们有时差，但还是在想尽一切办法听课，不管多累都在坚持。如果当天实在听不成，就第二天补上，一堂课都不落下，这种精进心是很好的。

如果自己不精进，很多事情都无法成办。然而，多数凡夫人就像不懂事的孩童一样，老师、父母不督促的话，就不会去学习，只会天天玩，可能连小学都读不完。我在微博中也说过：“轮回中的众生，都是贪玩的小孩。”如果没有师长的指点，我们的确会整天沉溺于五欲妙乐当中，没有一点自觉性。

如果你精进修行一段时间，就不会再懈怠了。当你看到众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并发觉人生如此短暂，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去行持善法、利益众生。

| 禅定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摄心不乱众生来生其国；

禅定是菩萨的净土，当菩萨成佛时，摄心不乱的众生会转生其国土。

“摄心不乱”，在藏文译本和唐译中为“正念正知正定”[4]，意为以正知正念入定。也就是说，以正知正念入定的众生将来会转生到菩萨的国土，与此处经文意思一致。

「摄心不乱」

摄心不乱是很重要的，若心一直散乱，什么事都做不成。当然，“摄心不乱”也不是说必须整天安住于禅定，而是指行持任何善法时都专心一意。比如念咒时就好好念咒，听课时就好好听课，发心做事时就很认真地做事。有些人做什么事都很专注。而有些人，由于没有禅定力和正知正念，什么事都去做一点，但都没头没尾，无法善始善终。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要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比如讲课的人，要很认真地讲好每一堂课；听法的人，要善始善终地专注听闻一部法，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坚持下去。

大家在听闻《维摩诘经》的过程中，也要这样坚持。有些道理也许不契合你的心，但这就是佛陀相续中真正的智慧。其实，一些介绍东西方文化的书也是如此，有些人刚开始可能会看不下去，但因为知道书中肯定蕴含着某种意义，也就能专注其中了。

无专注，则事不成。有人说，这是一个“多任务时代”。很多人可以开着电视、发着微信、看着微博……同时做很多事。但在多任务同时进行的过程中，人的心已经完全乱了，效率也不会高。如果把一件事做完再去做另一件事，每件事都会做得很好。前辈的格言中也说：走路时，要一只脚踩稳再抬起另一只脚[5]。然而，没有智慧的人经常同时做很多事情。

对于“摄心不乱”，现代人有很多解释方法，这样也很好。就像有些禅修名词，已经被运用到了世间不同领域。那么，我们应该在哪些方面做到“摄心不乱”呢？我想，主要是修行和发心两个方面。对于发心人员来说，做什么工作都是自愿选择的，没有任何人强迫你，不像监狱里的服刑人员，自己不情愿，却要去劳动。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要很认真地去完成，这很重要。

有些人经常说：“我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但果真如此吗？也不好说，还是要经常反观自心。我自己的话，对于要讲的课、要做的翻译，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

| 智慧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正定众生来生其国；

智慧是菩萨的净土，当菩萨成佛时，具有正定的众生会转生其国土。

窥基大师说，众生分为正定众生、邪定众生和不定众生[6]，是说众生在智慧、禅定方面有所差别。的确，有些人真正具有入定的境界和智慧，而有些人则不具有。

这里的正定或智慧，并不是一般的聪明，而是证悟空性的智慧。《宗镜录》中说：“故五度如盲，般若如导。”前五度如同盲人，般若度如同导师。我觉得这种说法很好。如果没有般若度的摄持，行持布施的果报就会很快耗尽；持戒之果只能让人暂时转生善趣，而无法维系生生世世的幸福；安忍所感得的相貌端严，也许只能持续几世；精进积累的功德，会很快消失殆尽；而且，没有般若度摄持的禅定，仅仅是世间禅定、轮回之因，即使修行者自己不想，他也会转生于色界或无色界，待善业力穷尽便会下堕于恶趣之中。

如果证悟了般若，认识了心的本性，善根就会被强大的力量印持，乃至成佛之间都不会耗尽。就像把钱存在了非常可靠的银行里，不仅不会散失，还会获得很多利息。《宗镜录》中说：“若万善无般若，空成有漏因，不契无为果。”诸善若未被般若摄持，就很容易成为有漏之因，果报也会很快耗尽。因此，我们现在很需要般若波罗蜜多，以使善根长久存续。

为什么诸高僧大德经常强调般若波罗蜜多的重要性呢？原因就是刚才所说的两点：一是若无般若波罗蜜多摄持，布施、持戒等一切行为都不会有很大意义；二是以空性智慧所摄持的善根功德永远不会耗尽。

众生不断流转于六道，在这个过程中，色身不断变换，有漏善根也终会耗尽，就像不够强大的发力会令箭很快掉落一样。因此，作为福德资粮的布施，唯有依靠智慧波罗蜜多才会一直延续下去，就像依靠足够强大的发力能把箭射得很远一样。

大家方便的时候可以看一下《宗镜录》，其中汇集了诸多经论中的教证和前辈大德的珍贵教言。

| 四无量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成就慈悲喜舍众生来生其国；

四无量心是菩萨的净土，当菩萨成佛时，成就了慈悲喜舍的众生会转生其国土。

修菩提心之前，首先要修四无量心。现在各个班都在修四无量心，听说效果很好。阿琼堪布在《前行备忘录》中，对这个修法的讲解非常细致，很有加持力。这些内容比较好懂，我就不广说了。

| 四摄法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解脱所摄众生来生其国；

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这四摄法是菩萨刹土，当菩萨成佛时，依四摄解脱的众生会转生其刹土。

《大乘经庄严论》对四摄法的讲解很细致。有人可能会想：六度中有布施，四摄中也有布施，二者有何差别呢？六度中的布施，主要是遣除众生的贫穷之苦；而四摄中的布施，不仅要遣除众生的贫穷之苦，还要将众生安置于解脱道。

爱语是指说柔和语。当然，菩萨在利益众生的过程中，并不一定时时处处都说温和、甜蜜的语言，只要能度化众生、调伏众生就可以，为此目的所说的语言都可以叫爱语。

利行和同事不用多做解释，大家应该清楚。

关于利行，我们做任何事，都要有利益他人的心，这样就容易贴近众生。

同事，即以身作则。所谓“身教重于言教”，我们让众生做什么，自己也要去做什么。以老师为例，如果他要求学生们好好学习，他自己就要特别爱学习，这样学生们就会潜移默化地受到熏染；反之，如果他自己天天到酒吧等场所去玩乐，学生们就不会听他的话。

所以，对于发了菩提心、度化众生的菩萨来说，很多事情亲力亲为非常重要。特别是一些重要的事情，最好亲自去做，我最喜欢这样的人。光是在口头上说说，效果不一定很好。

当然，口头上会说也重要。那天我跟一个堪布说：“你口头上说得很好，想象力也很丰富，但你做的事情很少。”我一方面是跟他开玩笑，另一方面也说出了我的真实想法。那个堪布说：“能说得很好也不错吧？如果心里空空如也，口中也不发一言，岂不是更糟？”我说：“你说的也对，但最终还是要去做，不能光是想一想、说一说。”

很多事情是需要实际去做的。比如对于非常可怜的众生，如果光是心里想一想他有多可怜，或者嘴上说一说他有多悲惨，那他的痛苦是无法遣除的。

所以我们要勤快一点，亲自去做利他的事情，哪怕只是很小的事情，这很重要。我觉得，很多菩萨在这方面做得很好。像佛学院的道友们，大多数没有什么傲慢心，也不摆架子。在利益众生方面，该做的事情就尽量去做，实在做不了就直接说，不要一直推托；也不要口头上答应，而内心根本不愿意去做，这不是修行人的心态和行为。

| 方便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于一切法方便无碍众生来生其国；

善巧方便是菩萨的净土，当菩萨成佛时，于一切法具有无碍之善巧方便的众生会转生其国土。

“方便”即善巧方便，这是做任何事情都需要的。藏文本将其译为“善观察”，即善于观察；唐译为“善巧观察诸法”[7]。

有了善巧方便，小事也会有大果。窥基大师在注疏中提到了“回向”和“拔济”这两种善巧方便[8]。“拔济”指拔除众生痛苦，像放生、扶贫，都能一定程度上解除众生的痛苦。

这里讲，菩萨在因地时若具有善巧方便，并善于观察，等他获得佛果时，与其同样的众生就会转生到他的刹土。

「善巧方便」

善巧方便的确很重要。同样一件事，具有方便、善于观察的人去做就容易成功，反之则容易失败。世间事如此，修行亦然。比如，以三殊胜摄持去行持一个很小的善行，果报会非常广大；反之，若无三殊胜的摄持，修行就不会很圆满。

佛法中有很多善巧方便。经中说，仅仅见闻“嗡玛呢巴美吽”这个咒语，也会获得非常大的功德。我小的时候，经常在石头上、树上、悬崖上等不同地方刻观音心咒。我想，在这个人人使用手机、电脑的时代，大家可以借用电脑技术，使用音频、视频等多种方式传播藏文的观音心咒。哪怕是对佛教没有信心的人，见闻这个咒语也会获得很大利益。比如给别人回信息时，发一句观音心咒也是很好的。我自己有时因为太忙，不管别人爱不爱喝咖啡，都回他一杯咖啡（）。其实，他看了咖啡也没有什么用，不如回一句“嗡玛呢巴美吽”，至少能给他种下善根。

总之，有了善巧方便，以简单的行为就可以获得很大利益。在显宗当中，发菩提心的功德非常大，以菩提心摄持善行就是很好的善巧方便；同样，在密宗当中也有很多善巧方便。前两天我们讲《大乘经庄严论》时也讲过：有智慧、没有方便是束缚，有方便、没有智慧也是一种束缚[9]。因此，智慧和方便都很重要。

| 三十七道品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念处正勤神足根力觉道众生，来生其国；

三十七道品是菩萨的净土，当菩萨成佛时，修持四念住、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的众生转生其刹土。

什么是三十七道品呢？大乘承许，小资粮道修四念住，中资粮道修四正勤，大资粮道修四神足；加行道暖位和顶位修五根，忍位和世第一法位修五力；见道（一地菩萨）修七觉支，修道（二地到十地）修八正道。以上这些成就菩提之支分品类就是三十七道品。

《智者入门论》中说，大小乘的三十七道品在修法上有所不同。比如四念住，小乘是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大乘则为观身、受、心、法皆无我。因为小乘认为苦、空、无我就是胜义谛；大乘则认为，诸法在名言中如梦如幻，在胜义中皆为空性，连苦、空、无我都不存在[10]。

《智者入门论》的汉译本不知你们看了没有，是很薄的一本，因为排版的时候把文字弄得很小。其实这本书的内容是很多的，英译本好像有三册。英译本应该早就有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学。如果没有人学的话，即使翻译出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有通过讲闻，书的意义才能体现。

无论汉传佛教还是藏传佛教，都有很多佛经论典的译本，但在有些地方，这些书都被束之高阁，根本没有人去学，非常可惜。我去西方的时候，看到一些大学里也有《中观庄严论释》《中观宝鬘论》《宝性论》等书籍，我就问那里的教授：“《中观庄严论释》的总义讲了什么内容？”有些教授就用“善巧方便”来回答……其实我觉得，在短暂的人生当中，学习这些论典并通达其义是非常有意义的。

| 回向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得一切具足功德国土；

回向心是菩萨净土，当菩萨成佛时，会获得一切具足功德的国土。

回向很重要。《华严经》中说：“菩萨愿力遍一切，譬如真如无不在，若见不见念悉周，悉以功德而回向。”意思是说，菩萨以愿力回向功德，能使见得到和见不到的众生都获得利益。比如，我们今天以《普贤行愿品》将功德回向给一切众生，众生就会无余获得利益。

这里讲，菩萨在因地时修回向心，成佛时就会获得具足一切功德的国土。

| 说除八难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国土无有三恶八难；

说遣除八难之法是菩萨的净土，当菩萨成佛时，其国土当中无有三恶趣和八难。

“八难”即八无暇。如果遣除了八无暇，就会获得修法的闲暇。若菩萨宣说除八难法，待其成佛时，国土中就无有三恶趣和八难。

唐译中说：“善说息除八无暇土，是为菩萨严净佛土。菩萨证得大菩提时，其国永离恶趣无暇。”藏文中说“无一切恶趣”，应该也指无有八难。

所谓“八难”，包括三恶趣、长寿天、边鄙地、佛不出世等。《大圆满前行》中说：“地狱饿鬼与旁生，边鄙地与长寿天，邪见不遇佛出世，喑哑此等八无暇。”

| 自守戒行，不讥彼阙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国土无有犯禁之名；

自己守持戒律，也不说别人的缺点和过失，这就是菩萨的刹土。当菩萨成佛时，其国土中连犯戒的名称都不会有。

“犯禁”即犯戒。有些守戒者很傲慢，经常说别人戒律不清净，某些方面做得不够好。如果你是管理者，有时候会面临不得不说别人的过失；但若不是，最好不要说他人的过失。还有一些人，不仅自己经常犯戒，还经常说别人戒律不清净，那他们将来的刹土会变成什么样呢？

| 十善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诚谛，常以软语，眷属不离，善和诤讼，言必饶益，不嫉不恚，正见众生，来生其国。

十善是菩萨净土，当菩萨成佛时，不夭折、具有大财富、行持梵行、所言诚实、常说柔和语、眷属不离、善于调和争讼、所言必定饶益他人、不嫉妒、不嗔恚、具有正见的众生会转生到其国土。

“命不中夭”，指不会夭折，是戒杀的果报。

“大富”，指具有大财富，是断除不予取的果报。

“梵行”，即梵净行，是不邪淫的果报。菩萨以此行为，感得其国土中都是行清净梵行者。

“所言诚谛”，是不妄语的果报。

“常以软语”，常说柔和的语言，是不粗语的果报。

“眷属不离”“善和诤讼”，是断除离间语的果报。如果你以前不说离间语，你的善友、眷属就不会离开，即使发生一些争论，也很容易调和。

“言必饶益”，是不说绮语的果报。

“不嫉”，不生嫉妒心，是不贪的果报，因为嫉妒多由贪执自方而起。

“不恚”，即不嗔恚，是断除害心的果报。

“正见”，是断除邪见的果报。

总之，菩萨在因地行持十善的话，成佛时就会感召行持十善的众生转生他的国土。

[1] 《俱舍论释》：心术不正狡猾之谄。

[2] 如《注维摩诘经》云：肇曰。乘八万行兼载天下不遗一人大乘心也。上三心是始学之次行也。夫欲弘大道要先直其心。心既真直然后入行能深。入行既深则能广运无涯。此三心之次也。备此三心然后次修六度。

[3] 《维摩经略疏》：是为四众帝王长者住檀无尽灯法门摄众生也。是诸所摄于未来世还为眷属同生净土。值佛闻经正慧开发。是诸施主得无生忍。于有缘之国示成正觉。昔布施所摄皆来其国修三乘道。若闻法华同入佛乘。

[4] 《说无垢称经》：菩萨证得大菩提时。具足成就正念正知正定有情来生其国修般若土。是为菩萨严净佛土。

[5] 如《格言宝藏论》云：若未观察新境前，则彼不应弃旧境，一足尚未立稳时，若举双足定跌倒。

[6] 《说无垢称经疏》：入正定者。得见道等。此聚有三。一正定聚。入见道故。二邪定聚。诸邪见者。三不定聚。除二所余故。入正定即诸圣者正定。亦通凡夫。信定亦名正定。于理未乖。

[7] 《说无垢称经》：菩萨证得大菩提时。善巧观察诸法有情来生其国。修三十七菩提分土。是为菩萨严净佛土。

[8] 《说无垢称经疏》：赞曰。巧方便者。智慧之用。此有二种。一回向。二拔济。合有十二。至下当说。由此回向拔济二巧。故得果时。善观诸法有情来生。

[9] 《大乘经庄严论》：远离方便智慧任意一种对菩萨来说都是束缚，因此以了知诸法空性的智慧、大悲心依靠四摄事成熟有情，这两者双融即是具足方便的智慧，这就是诸位坚稳菩萨如理真实行六度。

[10] 《智者入门论》：大小乘三十七道品的修法差别：小乘在修行念住时，主要所缘是缘于自相续的身体等，菩萨则缘于内外二身等，因此超胜。作意方式：小乘唯一分别作意无常、苦、无我等，菩萨们在后得名言中，也能如是了知，以不耽著如幻的方式趋入，于胜义中，远离常无常、苦不苦、我无我、空不空等三十二种增益，以无分别智慧入定于法性，比小乘证悟境界更高超，由此能断除所取能取所摄的一切分别，例如，能取包括实有与假有，所取分为取舍、染污清净，连同它们的差别分类，见修所断的分别，如《般若经》《现观庄严论》中所说，实有执著对圣者菩萨来说，在后得也不存在，只是有单单的假有能取的取舍分别，然而在入定，单单的假有能取与取舍分别也予以遣除，清净地，入定后得无分别智慧完全成熟，因此无有分别。应当通晓，如果获得了无有取舍分别的无分别智慧，那么圆满、成熟、清净之义丝毫不虚，是无勤任运获得的要义。获得：声闻、缘觉承许获得远离身等有漏下劣法的解脱，如是得果。菩萨并不为了离不离身体等二者，与法性等性随同而修行，获得不住有寂的涅槃果，因此超胜。如是以三种差别修行念住超胜，道越来越清净，由此可知大乘超胜，现证道越来越增上的阶段，是通过后面的菩提分法来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