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课

2018年7月10日

「对上节课的补充」

今天继续讲《维摩诘经》第三品。上节课讲到，维摩诘居士给须菩提讲了很多教言，比如造五无间罪的同时能获得解脱、要皈依外道六师、诽谤佛陀、对一切众生有杀害之心等。这些教言，对于没有系统闻思过，或只学过显宗基本教义，尚未接受过显密桥梁之第三转法轮教义乃至密法的人来说，可能是很难理解的。

佛陀在第一转法轮中宣讲了四法印的道理：诸行无常、有漏皆苦、诸法无我、涅槃寂静；接近涅槃时又宣说了三转法轮中的《涅槃经》，通过常、乐、我、净之理对如来藏进行了阐释。总之，佛陀相应不同众生的根基，而宣说了三转法轮，包括三藏十二部经典、八万四千法蕴。

现在有些佛教徒，只是对佛法有好感、有兴趣、有信仰而已，并没有真正系统地闻思修行过，也没有仔细研究、探讨过佛法；还有一部分人，虽然皈依了很长时间，对佛法也有所了解，但对大乘佛教的不共思想几乎没有探究过，一直停留在四法印等声闻乘道理上。这两种人，对于昨天所讲的内容不一定能理解。

昨天所讲的内容，属于显宗当中比较深的道理，与禅宗思想有相似之处。从未接触过禅宗中的参禅、参话头或密法直指心性等教言的人，听到这些道理可能会想：“我以前一直觉得，五无间罪是不能造的，维摩诘居士为什么说造五无间罪的同时会获得解脱呢？我以前一直认为，皈依佛陀以后不能与外道共住，维摩诘居士却让我舍弃三宝，跟随外道徒，这不是非常矛盾吗？”他们有可能产生邪见，甚至放弃佛法。

所以，我昨天讲的时候也有一些顾虑。原因是：没有系统闻思过的人可能接受不了这些教言；另外，本来就对大乘佛法有各种看法的人，听了一些公案、教证以后，可能会断章取义、胡言乱语。当然，这也是正常现象，我们也不怕。

后来经过深思熟虑，我觉得该讲的还是要讲，因为这就是佛经的究竟实义。释迦牟尼佛在世时，也有很多人无法接受佛陀的甚深教义；乃至在以往很多佛的教法当中，也有很多人对大乘教义心生邪见而堕入地狱。如果这次我不讲，很多听众就得不到佛教的究竟意义，只停留在非常简单的人天乘教理上，对密法所讲的实相义知之甚少。

◎ 真金不怕火炼

这次传讲，对于你们听者和我讲者来说，都有一定的挑战性。有些人也许无法理解和接受这样的教言，这是非常正常的。还有一些人可能会诽谤大乘佛教，但我们也没有必要对其生嗔恨心或以牙还牙。因为真理越辩越明，智者在受到轻毁、诽谤时，智悲力的功德也会自然显现。就像麦彭仁波切所说，有些违缘会变成顺缘；有些顺缘也会变成违缘[1]。所以，真金不怕火炼，真理在任何一个时代、在任何人面前都经得起观察，我们有这样的把握。

因此，大家在学习过程中，也应该很真诚、很细心地去潜心研究、探索经中奥义。我觉得，作为佛教徒，理应用自己最深细的智慧去追求最珍贵的真理，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 实相与现相

昨天所讲的道理，主要是就实相义而言。因为从现象上看，名言当中有好有坏、有取有舍；但从空性实相义上看，一切都是完全平等的。全知麦彭仁波切在《大幻化网总说·光明藏论—见解品》中，引用《妙法白莲花经》的教证讲了实相义上的平等。在现相中相违之法，如空与不空、好与坏、美与丑，实相义中不仅不相违，而且是一味一体的。

这些道理，依靠密宗和大乘显宗的究竟思想非常容易诠释。而且，很多人会在修学过程中生起真正的体悟，并非仅仅停留在美丽的词句上。随着修行的深入，一些人也会对甚深实相义通达无碍，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时你就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所转。

◎ 审慎观察

听众中可能有一些初学者，以前接受的都是与自己的分别念、思维方式比较接近的浅显道理，基本上没有接触过甚深教义。如果你们觉得这些教言无法接受，也不要急于诽谤或舍弃，应该想：佛陀的智慧不可思议，前辈大德、诸位成就者的智慧也很不可思议，他们所宣说的教言一定会给我带来利益，所以我暂时不能舍弃，还要不断观察，在观察过程中才能发现真谛。的确，经过不断观察，会对空性、等性之义有所了解，最终了悟胜义中万法远离一切戏论、好坏善恶无有差别，世俗中如梦如幻的道理。

◎ 要义归纳

昨天讲了，须菩提听了维摩诘居士的教言非常害怕，他想把钵盂放在那里自己跑回去。当时维摩诘居士问他：“如果是佛的幻化身告诉你这些道理，你会不会怕？”须菩提说：“那样我就不会害怕。”维摩诘居士说：“就像这样，诸法都是如梦如幻的。”于是给他讲了如梦如幻的教言。

《现观庄严论》《般若摄颂》等大乘经论，以及麦彭仁波切的诸多教言中都再三讲过：万法在胜义中远离四边八戏，在世俗中如梦如幻。我在学习《现观庄严论》注释时，对这个道理体会很深，这也是中观应成派和自宗传承的甚深教言。我们要懂得，从色法乃至一切智智之间的万法都应如此抉择。

总而言之，维摩诘居士给须菩提的教言可以这样归纳：在胜义层面，善与恶都远离一切边、一切戏论，是空性、等性的——有很多名称可以表达此意，如不坏明点、殊胜胜义谛等；在世俗层面，五根识前无欺显现的一切法均如梦如幻，在真正获得觉悟之前，这些显现会一直存在。经过长期闻思，就会逐渐明白这些道理。

以上是对昨天内容的补充。另外我再提醒一下：如果你在昨天“看电影”的过程中受到了惊吓，希望你能正面地面对，不要过于惊恐而昏厥，甚至叫救护车去医院。其实这个“病”不是很严重，你去看心理医生的话，他会说：“你只是受到了惊吓，没事的。晚上睡不着觉，是因为你的气血有点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或者用中药调理一下。这两天静一静，好好休息一下，不要看电脑或手机，更不要看恐怖片，很快就会完全恢复了。”这是我——一个刚任职的心理咨询师对你的建议。

「次第修学」

前面已经讲了智慧第一的舍利弗、神通第一的目犍连、头陀行第一的迦叶尊者以及解空第一的须菩提，今天讲说法第一的富楼那尊者。他在了解众生根基方面首屈一指，但与维摩诘居士相比还有差距。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富楼那尊者之上还有维摩诘居士，维摩诘居士之上还有本师释迦牟尼佛。

昨天讲到，听了维摩诘居士的开示，两百天子得到了法眼净，五百天人得到了顺法忍，最后须菩提尊者说：“我也不敢去看望维摩诘居士。”实际上，须菩提是一位大乘比丘，《般若经》中的很多内容都是他与佛陀之间的问答。因此与纯粹声闻根基的阿罗汉相比，他的承受能力要强一些，维摩诘居士也就非常善巧地给他讲了最难以接受的法。

听说有些居士、出家人，以前没有听过这么深的法，昨天听完课以后有点睡不着觉，一直在想：“怎么会这样呢？”以前，上师如意宝讲荣索班智达的《入大乘论》时，我家乡一位刚出家的喇嘛在我的班里听辅导。由于《入大乘论》直接宣讲了最了义的究竟实相，比如三宝不存在、善恶不存在等，他就无法理解。作为藏族人，他从小信仰佛教，也没有邪见，而且他刚刚出家，很想好好学习佛法、守持清净戒律，一听说六波罗蜜多都不成立，就感到非常困惑。

一天早上，他就跑到我家里来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我一直认为出家有很大功德，好不容易才出了家，但昨天那堂课，几乎都在讲一切都不存在。我就特别担心，不知道我现在要学什么？”我说：“不要紧，你慢慢学，昨天讲的内容比较深……”

学修密法要讲究次第：先修加行，再学中观，最后学密法。学中观是尤为重要的，如果在学中观的过程中真正懂得了诸法实相，再学大圆满的本来清净或大手印的教义就很容易接受。

有时候，我跟大家讲要打好闻思基础，有些人就非常着急——“不行，我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学中观，也不想修加行，您可不可以给我写一个条，让我直接进密法班听密法？我对密法特别有信心，根基也非常不错！”

其实，如果对前面一层一层的道理还没有系统地了解，对密法确实很难接受。就像初中一年级的学生，直接听高三或大三的课是很困难的，因为跳跃了中间的很多环节。总之，佛教是次第性、系统性非常强的教育，大家要次第修学。另外，密宗本身是很好的，并无过失，之所以要保密，是因为根基尚未成熟者很难接受其甚深教义。

| 佛告富楼那弥多罗尼子：“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陀对富楼那弥多罗尼子尊者说：“你去向维摩诘居士探病吧。”

「富楼那尊者」

◎ 名字由来

富楼那尊者叫“弥多罗尼子”，因为他的母亲叫“弥多罗尼”。以前，由于印度保留着母系社会的做法，舍利弗、目犍连以及外道六本师中的一些人，都是以母亲的名字来命名的。在藏文中，目犍连是“目嘎吉沃”，舍利弗是“夏日沃”，“沃”是子的意思。对此，女权主义者可能有不同的解释方法吧。

“富楼那”是他自己的名字，藏文为“刚波”，是“满”的意思。有的故事中说，富楼那尊者的父亲曾到满江祈祷天尊求子，当晚他的母亲就梦见家里出现很多珍宝，溢满七宝器而入于怀中。看相师说：“你家里会出生一个非常有福报的孩子。”后来他降生时，家里果然出现了很多珍宝——与须菩提的情况完全相反。

在有些译本中，“富楼那”还被译为“满愿”，因为天尊满足了他父亲的祈愿，他才得以降生；也被译为“满”，因为他的出生使家中的宝器溢满珍宝。总之，富楼那尊者是很了不起的。

◎ 讲法的勇气

在讲法方面，富楼那尊者不仅能够应机施教，而且非常富有勇气。有一次，他想去一个偏僻的地方讲法，佛陀说：“那里的众生很野蛮，很难调化，如果他们不听你的教化，反而对你破口大骂怎么办？”尊者说：“没事，只要他们不用棍棒打我就行。”“如果他们用棍棒打你怎么办？”“只要不用刀杖刺伤我就行。”“如果他们用刀杖刺伤你呢？”“只要他们不把我打死就行。”“如果他们把你打死呢？”富楼那尊者说：“那我太感谢他们了，因为他们帮助我进入涅槃，我已对这个肉身生起了厌烦心，离开世间也是好事。”可见，富楼那尊者在讲经说法方面，总是会看到正面的因素，非常富有勇气。

而有些人经常将好事想成坏事，不敢挑战，“我不敢去，万一他们打我怎么办？杀我怎么办？万一我死了怎么办？”作为修行人，学了这些法以后，还是要令内心有所转变，这很重要。

◎ 疗愈身心

富楼那尊者非常精通医学，经常给人治病，找他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他每次给人看完身体上的疾病后，还要为其治疗心理疾病，他说：“光是身体健康还不行，心理也要健康。”于是他以善巧方便应机施教，宣讲殊胜佛法，彻底治愈了很多人的心病。

现代医学也认为，有两百多种身体疾病与情绪有关——心情不好的话，身体也受影响。比如，爱生气会导致肝不好，经常生贪心会让人患上肺等器官的疾病。在这方面，医学与佛学是高度吻合的。

总之，想要身体健康的人，就要善于调整心态。如果能经常处于慈悲、智慧、利他的心态当中，就不会有很多负面情绪，机体的免疫力也会提升，很多疾病无法入侵。

实际上，佛教并不仅仅是一种宗教，学习佛法应该是一个“洗心”的过程。现在，社会上虽然有很多心理健康课、瑜伽课等，但当人们的心理出现问题时，能开导的人还是非常少的。如果能将佛教的智慧与慈悲运用到生活当中，就会看到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佛法能解开心中的很多结，令自心更加真诚、坚强，很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可见，佛法解决问题的力度与其他方式完全不同。

| 富楼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大林中，在一树下为诸新学比丘说法。

富楼那尊者陈白佛陀：“世尊，我没有能力向维摩诘居士问疾。原因是什么呢？我想起以前，我曾坐在大森林中的一棵树下，为新学比丘们说法。”

佛经中经常提到“树”：佛陀在树下降生，在尼连禅河边的树下苦行，在印度金刚座的菩提树下成道，在鹿野苑、灵鹫山、广严城等地的树林中转法轮——佛陀转法轮的地方都有特别好的树，最后在娑罗双树下示现涅槃。所以，很多佛教徒对树有很深厚的感情。

我们也有必要多种一些树、多栽一些花。在这方面，汉地做得还是不错的。现在藏地也在提倡绿化，鼓励人们美化寺院和在家人的居住环境。这种理念还要提升，因为环境的改善对人类健康非常有益。

|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富楼那！先当入定，观此人心，然后说法，无以秽食置于宝器。

这时，维摩诘居士来了，他对我说：“唯！富楼那尊者，你应该先入定观听法者的心，然后再给他们说法。千万不要将污秽的食物放在珍宝器当中。”

这句话是总说。“唯”字代表一种很尊敬的口吻。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富楼那尊者给新学比丘讲法时，维摩诘居士又来了——他经常突然冒出来。有些法师也是这样，在大家讲考的时候偷偷过来，看大家讲得怎么样、学得怎么样。

「培养人才」

希望法师们多关注一下班里的道友。有些法师从来不看下面的人，他们死了也不管，活了也不管，只管把自己的课讲完，这是不太好的法师。作为一个法师，应该清楚自己班里的人智慧怎么样、悲心怎么样、人格怎么样、戒律怎么样……方方面面都要了解。虽然我们不能像维摩诘居士那样看出所有人的根基和界性，但只要去了解，还是会清楚一些的。

我也在关注大家的讲考，我觉得有些人确实讲得非常好、非常棒。听说很多人课前课后都在参考僧肇大师、窥基大师、慧远大师的注释，一直在很认真地学习。如果这样学下去的话，将来佛教群体中应该会涌现出相当多的无论是整体素质、文化水平等方面都很优秀的高端人才。

每次抽道友讲考时，我都会看他的简历和学佛经历。但我一个人了解这么多人还是有一定困难的，希望各位法师、辅导员都把培养人才当作重中之重，这对佛法的弘扬和兴盛有很大利益。

◎ 居士法师

不知你们是否记得，我讲《解义慧剑》时，专门有一堂课讲过将来要培养“居士法师”。当时很多佛教徒都目瞪口呆地问：“什么是‘居士法师’啊？世界上有讲法的居士吗？”其实，维摩诘居士应该是个很典型的“居士法师”，很多出家人都无法与之相比。

我们也很有必要培养一批像维摩诘居士那样的“居士法师”。在西方国家，很多弘扬佛法者是在家人，甚至有些出家人也会现居士相来讲法——我们平常说的“现相”是指现出家相，但在西方，很多出家人会“现相”变成维摩诘居士。

“唯！富楼那，先当入定，观此人心，然后说法，无以秽食置于宝器”，本来，富楼那尊者是非常精通应机施教之法的，但跟维摩诘居士相比，他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因为他没有以入定智慧来抉择听者根基。所以维摩诘居士告诉他：应该先观察每个人的意乐、性格，再为其宣讲大乘法或小乘法；如果对大乘根基的人讲追求自我解脱的声闻法，就像把有污染的食物放在宝器中一样，会摧毁法器。因此，维摩诘居士强调观察根器的重要性。

| 当知是比丘心之所念，无以琉璃同彼水精。

你应该知道比丘们的意乐，不要将琉璃等同水精。

维摩诘居士告诉富楼那尊者，要清楚比丘们的意乐，了解他们喜欢大乘法还是小乘法，千万不要把琉璃当成水精。琉璃是七宝之一，以前属于非常珍贵的宝物，虽然有的水精也很昂贵，但无法与琉璃相比。藏文译本中说：你不要把琉璃当成假宝。

人们的意乐确实不同，有些人爱大乘，有些人爱小乘，有些人爱人天乘，有些人连人天乘都无法接受。不同的意乐就像不同珍宝一样——大乘意乐如琉璃般珍贵，声闻乘、人天乘的意乐都带有自私自利心，就像普通水精一样，将其混为一谈是不合理的。

| 汝不能知众生根源，无得发起以小乘法。

你不能了知众生根基，就不要让他们发小乘心、学小乘法。

前面讲意乐，这里讲根基。众生的根基有很多种，比如小乘根基、大乘根基等。维摩诘居士说，如果不知道众生的根基，就直接让他们发小乘心、学声闻法，是不合理的。

在富楼那尊者面前听法的这群新比丘，看起来是刚刚出家的初学者，实际上他们很了不起，也很有福报。后面会讲，他们曾在五百尊佛前种下善根，只是这一世忘记了。对于这些，富楼那尊者并不知晓，而维摩诘居士是完全清楚的。

不同法师、辅导员在讲法意乐上也有很大差别。有些人喜欢修菩提心，就每天讲菩提心；有些人喜欢修出离心，希求小乘解脱，尤其是经常心情不太好的法师，对世间很厌烦、很反感，就每天讲出离心；有些法师对密法的等净无二很有感触，在修行过程中收获也比较大，就经常讲清净心。总之，不同法师的根基不同，对于出离心、菩提心、清净心也有不同意乐。

「如何讲法？」

◎ 准确

在课后辅导过程中，有些人确实讲得很好，能讲出经文的甚深意义；而有些人是在乱讲，很多内容都讲错了，自己还不知道，还很有把握地在那儿大声讲，其实这个过失是很严重的，大家一定要注意。讲法的时候不要太大胆了，要尽量按照传承上师的讲法，不断对照经义，这样，即使讲错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有些人讲的完全不对，自己还非常有把握，听的人有时候也在笑，心想：“这个人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东西啊？他到底在讲什么啊？他举的公案跟经义完全无法对应。”当然，有些人可能觉得讲法的机会比较难得，就抓紧时间把自己喜欢的内容都讲出来了。

◎ 应机

下面会讲到，声闻乘根基与大乘根基是不同的，所以维摩诘居士告诉富楼那尊者：如果你不知道众生的根基，就不要让他们发小乘心，不然会毁坏他们的根器。《大法炬陀罗尼经》中也讲：“若不知根妄说法者，令他失利增长颠倒。”如果不知道众生的根基，却自以为很了不起，给他人妄说佛法，就会令其失去利益，甚至增长颠倒分别念。

大家在讲法、辅导过程中一定要认真。如果无意中讲错了、有口误，不会有很大过失，但不要故意曲解佛法。另外，虽然我们现在没有他心通，很难了解众生根基，但可以讲大家普遍喜欢、共同认可的道理。

在讲法过程中，还可以采用种种方式。《佛说文殊师利现宝藏经》中说：“人之本行若干不同，亦为说若干种法而得入道。”人的本行确实不同，要为其宣说种种不同的法，所以讲法者要知道听众关心什么。

我对这边好多道友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有时候我想让他们笑起来的话还是可以做到的。当然，每个人的笑点不同。比如看同一部电影，南方人的笑点往往跟北方人不同。东方人与西方人差别更大，当西方人哈哈大笑的时候，很多东方人都不笑；而当东方人笑起来的时候，西方人又觉得他们莫名其妙。所以，南方人与北方人，东方人与西方人，在根基上是不相同的，我们很有必要了解这些。

| 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如果听法者的心本来没有任何疮伤，就不要使之受伤。

如果听者的心很健康，就不要讲一些他们接受不了的法，令其感到害怕、伤心。有些人对密法一点信心都没有，给他们讲密法的话，就会令其受到很大打击。所以我都担心，昨天讲须菩提的故事会给很多人带来严重创伤，他们可能接受不了，心想：“我是信仰上师三宝的，但维摩诘居士却让我们诽谤佛法，跟外道六师出家，我才不呢！如果这样的话，我以后不学佛了！”这也正常，《法华经》中不是也说，当佛陀讲到甚深法时，有五千人当即离席，而且不需要什么理由[2]。

表面上看，人都是一样的，但实际上，人的内心完全不同。有些人的心理非常强大，有些人就特别脆弱，一听到大乘空性的法音就很害怕。

下面以比喻进一步宣说。

| 欲行大道，莫示小径；

对于想走大路的人，不要给他指示小路。

意思是说，有些人是向往菩提大道的，那你就不要给他开示小乘寂灭之道，否则他也无法接受。

| 无以大海，内于牛迹；

不要将大海水放在牛蹄迹当中。

因为牛蹄踩出的脚印很小，无法容纳大海之量。《大宝积经》中说：“声闻道狭劣，犹如牛蹄迹，不能灭众生，所有诸烦恼。”声闻道非常狭小，依此所证悟的境界就像牛蹄迹中的水一样少，无法灭除众生的所有烦恼。

藏文等译本中还说：须弥山不能放在芥子当中[3]。因为山王非常高大，无法容纳在小小的芥子中。鸠摩罗什译本中没有这个比喻。

| 无以日光，等彼萤火。

不要将太阳的光芒与萤火虫光相提并论。

这些比喻，有些侧重于大小乘在甚深义上的差别，有些侧重于广大方面的差别，有些侧重于通达难易上的比较。不同大德有不同的解释方法。

藏文等译本中还有一个比喻：不要将狮子的吼声与野狐狸的叫声相提并论[4]。狮吼声比喻大乘空性教义。

| 富楼那！此比丘久发大乘心，中忘此意，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导之？

富楼那，这些比丘在很久以前就发了大乘菩提心，只是经过很多世以后，他们忘记了曾经的发心，你为什么以小乘法来教导他们呢？

我们这里的很多人，可能也在很久以前就发了大乘菩提心，只是由于转生过程中受胎障的遮蔽等原因而遗忘了。

维摩诘居士有这个智慧，能了知众生往昔的发心。富楼那尊者不知道这一点，也不能怪他。有时候，不了解众生根基确实很麻烦。但一般情况下，我们与人接触一段时间以后，基本上也能知道他对大乘法有信心，还是对小乘法有信心……总之，每个众生的根基意乐差别非常大。

| 我观小乘智慧微浅，犹如盲人，不能分别一切众生根之利钝。’

我以智慧来观察：小乘行人智慧浅薄，就像盲人一样，无法辨别一切众生根基的利钝。

小乘行人的确很难观察一切众生的根基，只有依靠大乘智慧才能做到这一点。

「应机调化」

《大般涅槃经》中说，舍利弗曾摄受两位弟子，他让一者修不净观，一者修呼吸法。但他们修了很多年，一点成就都没有，于是生起了邪见，觉得佛道没有任何意义。

后来佛陀观察到，舍利弗对两个弟子的教导颠倒了——修呼吸法的人其实是修白骨观的根基，修白骨观的人是修呼吸法的根基。因为前者经常洗衣服，对清净与不清净很敏感，修不净观很容易成就；后者是一个金匠，在做金饰的过程中非常专注、细致，呼吸也很慢，因此是修呼吸法的根基。

当时佛陀批评了舍利弗：“你不善于教导弟子，给这两个人颠倒说法……”佛陀针对二人的根基说相应法，他们立即获得了阿罗汉果位[5]。

我们在摄受弟子或自己修法的过程中，有一些不相应也是情有可原的。有些道友经常说：“我与这个法不相应，与那个法不相应……”这也是正常现象。不过，我们还是非常有必要找到与自己相应的法。

声闻乘与大乘在调伏众生的方法上不太相同，因为前者的智慧与善巧方便都是有限的。

「佛功德超胜」

《大智度论》中说，有一只鸽子被老鹰追逐，它因恐惧而到处躲藏。当时，舍利弗正在与佛陀一起经行。鸽子飞到了佛陀身边，佛陀的影子覆盖在鸽子身上时，鸽子的恐惧就完全消失了，感觉非常安稳。过一会儿，舍利弗的影子盖住了鸽子，它又像之前那样恐惧战栗了。舍利弗问佛陀这是什么原因，佛陀说：“因为你的三毒习气还未断尽，而我已断尽了所有习气。”

《大智度论》中还说，舍利弗对于这只鸽子的前际后际了解有限，只能观察到它在此前的八万大劫当过鸽子，在将来的八万大劫中还会当鸽子，其余情况就不清楚了。而佛陀告诉他，这只鸽子会在恒河沙劫中常作鸽身……最后获得人身并得到解脱。

可见，声闻行人的智慧和能力都是有限的，而佛陀、菩萨的智慧与能力则非常不可思议。我以前也说过，大家身上要带某种像的话，最好选择佛菩萨像，而不要选择其他，除非是对你真正有法恩的根本上师的像。因为佛陀已经断尽了一切障碍、证得了一切智慧，以不可思议的法性力，自然具有极大加持。刚才的公案中也讲了，虽然佛陀的影子和舍利弗的影子看起来没有差别，但佛陀的影子能解除鸽子的恐惧，舍利弗的影子则不能。

对于菩萨和声闻来说，不能救度的众生是很多的，一些善知识也是如此。虽然从观清净心的角度来说，凡是对自己有法恩的人，我们都要“视师如佛”，但实际上，是不是所有传法者都是真正的佛呢？不一定。有些人可能连菩萨、阿罗汉甚至一个好人的标准都达不到——一些所谓的大乘上师，是否像世间的好老师那样，一心一意为弟子付出呢？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如果连一个大学副教授的慈悲心都没有，你还说他跟佛一模一样，就未免过于神圣化了。我们评价任何人，都要以事实和真理为依据，不能神圣化，也不能妖魔化。

| 时维摩诘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识宿命，曾于五百佛所，植众德本，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时豁然，还得本心。

这时，维摩诘居士入了一个三摩地，令这些新比丘了知宿命。他们知道了自己曾在五百尊佛前种下善根，并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当时他们豁然开朗，现前了发菩提心的所有经历。

这些新比丘在维摩诘居士的加持下，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往昔发菩提心的所有经历历历在目，就像看电影一样清晰。

| 于是诸比丘稽首礼维摩诘足。

这时，诸位比丘（包括富楼那尊者）特别感恩维摩诘居士，向他的足下顶礼。

按照共同乘的说法，比丘、比丘尼不能向沙弥、沙弥尼顶礼，出家人不能向在家人顶礼。但维摩诘居士是一位证悟者，在这种情况下，出家人也可以向他顶礼。

「在家人能否接受出家人顶礼？」

有些居士经常自称阿阇黎，看起来也非常傲慢。如果有真正的证悟境界，自称阿阇黎是可以的；但若没有，被很多弟子前呼后拥就不太合理了。以前一些在家身份的伏藏大师（阿阇黎）是很谦虚的，他们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功德，只不过是某个人的化身而已，他们对出家人也非常恭敬，很害怕出家人向自己顶礼。

作为在家人，如果内证境界像维摩诘居士一样，那完全可以接受出家人的顶礼。如果没有这种境界，只是装成维摩诘居士的样子，接受出家人的顶礼就比较可怕了。当然，那些上师、活佛们有没有修证境界，他们自己应该知道。

一般来讲，在家人还是严格以在家人的方式行事比较好。有些在家人很有成就、很有功德，同时也非常谦虚。从佛教的传统和规矩上说，即使是很了不起的居士大德，也应该恭敬出家人，因为他们身上穿着佛陀的法衣。

不管怎么样，内证境界很了不起的在家人，也可以接受出家人的顶礼，这是允许的。

| 时维摩诘因为说法，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复退转。

这时，维摩诘居士为他们宣讲了大乘佛法，令其在无上正等正觉中不退转，不退失大乘菩提心。

| 我念声闻不观人根，不应说法。

富楼那尊者说：“世尊，我是这样想的：声闻在没有详细观察人的根基之前，最好不要说法。”

原因是什么呢？藏文等译本中说，声闻与佛陀、菩萨不同：一是声闻智慧有限，不能辨别根基胜劣；二是他们不能像佛陀一样长期入定。所以，在未陈白佛陀之前不应说法[6]。

| 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所以我不能去维摩诘居士处问疾。

佛陀派的并不是一般人，而是非常有代表性的大德——神通第一、智慧第一、头陀行第一、解空第一、说法第一……但他们都不敢去，因为维摩诘居士曾对其发出不同的诘问。这种对比，可以反映出共同乘与不共乘之间的一些差别，大家可以从各方面思维。

另外，如果有些道理你暂时无法接受，可以发愿早日通达佛陀和诸位高僧大德的甚深意趣，不要人云亦云地说这些不合理，否则自他都会堕入恶趣。

人身很难得，以难得的人身听闻这样甚深的教义，的确令人非常欢喜。而且，很多人也有接受这些教言的水平和能力。我们在有生之年，与大乘甚深佛法结上善缘、种下很好的种子，在自利利他两方面都很有意义。

就我个人而言，最感兴趣的就是听闻佛法。我知道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每个人都忙得不得了，但还是抽出时间来学习佛法，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因缘。

另外，我也要感谢在藏语、汉语、日语、英语四种语言上为大家提供方便的道友们，以及在讲经说法过程中为大家提供各种方便的“小螺丝钉”。如果没有你们的努力，这么多人集聚一堂听闻佛法是很难想象的。现在哪怕是十个人、一百个人一起听一堂课，都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很多事情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大家应该珍惜这样的机缘。

那我们就下个月再见，希望8月初开始讲课的时候，今天在场的以及网络上的所有听众，一个都不剩下，都来参加。不知道那个时候还有没有这些花了。昨天有人告诉我不要采花，其实不是我采的，是别人采的。总之欢迎大家一起来学习，我们下个月继续开开心心地学习《维摩诘经》。

[1] 如《君规教言论》云：表面多数之顺缘，许多成为诸违缘，表面多数之违缘，亦有于己有利者。

[2] 《妙法莲华经》：尔时世尊告舍利弗：“汝已殷勤三请，岂得不说。汝今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解说。”说此语时，会中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五千人等，即从座起，礼佛而退。所以者何？此辈罪根深重及增上慢，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有如此失，是以不住。世尊默然而不制止。

[3] 如《说无垢称经》云：无以妙高山王内于芥子。

[4] 如《说无垢称经》云：无以大师子吼同野干鸣。

[5] 《大般涅槃经》：善男子。我昔住于波罗奈国时。舍利弗教二弟子。一观白骨。一令数息。经历多年各不得定。以是因缘即生邪见。言无涅槃无漏之法。设其有者我应得之。何以故。我能善持所受戒故。我于尔时见是比丘生此邪心。唤舍利弗而呵责之汝不善教。云何乃为是二弟子颠倒说法。汝二弟子其性各异。一主浣衣一是金师。金师之子应教数息。浣衣之人应教骨观。以汝错教令是二人生于恶邪。我于尔时为是二人如应说法。二人闻已得阿罗汉果。是故我为一切众生真善知识。非舍利弗目犍连等。

[6] 如《说无垢称经》云：时我世尊。作如是念。诸声闻人不知有情根性差别。不白如来不应辄尔为他说法。所以者何。诸声闻人不知有情诸根胜劣。非常在定如佛世尊。故我不任诣彼问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