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课

2018年12月11日

◎ 学习与利众

最近，我一直在看《维摩诘经》的注疏。我觉得，在公元三百年到公元五六百年之间，汉地确实有一些非常了不起的高僧大德。比如前两天给大家介绍的法显译师，现在很多人开始追溯他的传记；还有鸠摩罗什大师、窥基大师、吉藏大师、慧远大师、玄奘大师等。

历史上有两位慧远大师，一位是净土宗的祖师[1]，一位生活在公元五百多年[2]，对《维摩诘经》有比较系统的研究，撰著了《维摩经义记》。当时有一位皇帝想要灭佛，后面这位慧远大师就站出来跟皇帝辩论，幸好他没有受到什么惩罚，独自隐居去了。

在某些时代，的确会有很多高僧大德涌现于世。如公元三百年到公元五六百年间，汉地的闻法、造论气氛就很不错。虽然没有唐代兴盛，但从那时流传至今的注疏、讲义确实非常好，像《维摩诘经》的注疏、《妙法莲华经》的注疏，对佛陀和前辈大德的密意都有深入研究。一千多年过去了，我们仍可从这些论著中感受到，前辈大德对佛教真正是有研究、有修行的。

现在的一些学佛者，在智慧和世间水平方面都很不错，不知以后能否留下对佛教有贡献的译作或著作。其实，无论居士还是出家人，都应为弘法利生做些有意义的事。

当然，要想弘法利生，自己首先要学好。有些人做事的意乐非常强烈，但自己的学修还未圆满、成熟，如果此时就去弘法，可能无法胜任。所以，大家一方面要不断发愿，另一方面要努力学习。像法显法师七十多岁才开始学翻译，那我们也来得及。

希望大家发大愿，经常想到众生、想到佛法。远见与宏愿，会让我们的学习更有意义，也能远离世间八法和自私自利心的染污，不易被违缘、困难、魔障所转。

在修学过程中，大家一定要有坚强的毅力。我想，如果以后因缘成熟，我会把欧石楠当作我的“生命之花”，学习它的精神。去年在欧洲，我一看到欧石楠，就觉得自己和它有着特殊的缘分，虽然它只是一种植物。

◎ 传播佛法

有些学习传统文化、世间知识的人，比如大学老师等，也在跟我们一起学习佛法。他们的学习无关信仰，只是为了寻求真理。我希望，大家要对所学知识有爱好、有兴趣，这一点很重要，对于佛教徒来说更是如此。

另外，现在是信息时代，大家要用好自己的平台。个别人因为工作、身份、家庭情况比较特殊，不太方便传播佛法。但各方面比较方便的人，最好在有机会的时候，将所学的佛教知识和精神，在不同平台上弘扬。

有些人的身份虽然不是很敏感，但也从不发佛法方面的内容，每天在朋友圈晒一些吃的、穿的，很无聊。当然，偶尔发发自己的生活是可以的，但也不能天天发，不然根本看不出你是佛教徒，反倒像是各种广告的代言人。

当然，大家在自己的平台上发什么内容都是自由的，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说说个人的看法：每个人如果有出去弘法的机会，就出去弘法；如果没有这样的机会，也可以在自己的平台上发一些上师、善知识的教言，哪怕是一个短短的教言，也能影响周围的十个人、二十个人。

佛学院的很多道友每天都在听课，法师们也讲得很好，但他们从来不发一句教言。其实，哪怕你拥有一个小小的平台，也可以充分利用。对于发什么内容，也要考虑一下。“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有朝一日，你的平台可能会有十万人浏览，如果那时你还发原来那些东西，就不太合适了。

生活在这个世俗世界，偶尔也有必要发一些世俗的东西。但如果自己的身份不是很特殊，还是应该发一些与身份相符的教言和真理。哪怕能利益一个人，也是很好的。

在这方面，有些人做得非常好，经常发具有传承加持和正能量的知识。时间久了，就能一传十、十传百，利益很多人。

另外，一些负面信息对众生并无利益，大家要尽量删除，不要转发。在这方面，汉族道友做得还不错。在藏地，很多人该转发的不转发，不该转发的，比如谣言、诽谤则经常转发。很多人看到这方面的信息时会比较好奇，但也难辨真假。所以还是尽量不转发，我去年也给他们提过这样的建议。

平台有大小，但都可以发挥作用。你也可以建立两个平台，一个专属于工作、爱好与生活，一个专门用于弘法。在这个自由的世界，每个人都可以建立自己的网络平台。有些人可能想：“弘扬佛法是堪布、上师、法师们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要依靠佛法来吃饭、生活就可以了。”如果这样想，可能真的没有掌握大乘佛法的精髓。

下面开始讲《维摩诘经》。按照吉藏大师的观点，舍利弗与天女的对话主要涉及七个方面[3]：

一、天女散花，花落在声闻身上无法去除。

二、关于时间，舍利弗问天女来此多久了，天女说：“我在这里的时间，与你获得解脱的时间一样长。”

三、舍利弗问天女得到了何种证悟和果位。

四、舍利弗问天女志求为何，是声闻乘、缘觉乘还是佛乘。

五、关于男女相。

六、舍利弗问天女死后会转生何处。

七、舍利弗问天女何时获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天女和舍利弗围绕这七个方面进行了比较广泛的问答。对此，每位智者的解释方法都不相同。前四个问题，我主要参照吉藏大师的分析方法为大家做了讲解。今天开始讲第五个问题。

| 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转女身？”

舍利弗说：“你为什么不转女身为男身？”

由于刚才天女对舍利弗有一些调侃，在众人面前对他不是很恭敬，舍利弗就一直耿耿于怀，问了一个带有歧视意味的问题，表达他的些许不满。有些经论中说，女身在修行上的障碍要比男身多一些。舍利弗虽未直接说出这一点，但他的问题当中表达了这个意思。

| 天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

天女说：“我在十二年间求女人相都了不可得，又怎么转女身为男身呢？”

“天曰”中的“天”，都是指天女。藏文本中直接译为“天女”，鸠摩罗什大师只写“天”一个字，可能是为了节省纸张吧。这样也可以，意为这是人与天之间的对话。

天女的意思是：如果有女人相，我转女身为男身也可以；但十二年来，我一直求女人相都了不可得。

湛然大师说，这部分内容按次第宣说了不转、转、非转非不转三方面的含义[4]。首先是不转。在实相中，女身相如石女儿、虚空般了不可得。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可转的。

下面天女讲了一个比喻：

| “譬如幻师化作幻女，若有人问：‘何以不转女身？’是人为正问不？”

比如有一个幻化师，幻化出一个女人，如果有人问：“这个女人为什么不转为男身？”他问得是否正确？

再比如，电视屏幕里的一个女人，实际上并不存在，如果有人问：“这个女人为什么不转为男身相？”他问得是否合理？

| 舍利弗言：“不也！幻无定相，当何所转？”

舍利弗说：“不正确！幻化之法并无决定的相，又如何转呢？”

舍利弗还是很了不起的，虽然在天女面前显得有点著相，但他毕竟是声闻中的智慧第一，已经证悟了人无我。他说“不也”，这个问题问得不好，幻化的女人没有可转之相。因为“幻无定相”，幻化之法没有决定的自相。既然如此，又怎会转为他法呢？如果女身有实有之相，可以说将其转为他相或变为无相。但真正观察时，女身相根本得不到，也就无法转为他相了。

「两性地位」

有些佛经中确实讲过女身不如男身，但这并不代表佛教重男轻女。两千五百多年前，佛陀在世时，印度社会就有重男轻女思想。从东西方历史、文化来看，亚洲、非洲、美洲、欧洲、大洋洲这五大洲都有重男轻女现象。

◎ 女权主义

我去国外的时候，会了解一下当地的文化和男女平等方面的情况。据说，西方女权主义者对性别问题非常敏感，如果在听演讲时，发现讲者稍微说了一点女身的过失，她们就会一直举手。我倒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我们佛学院有些堪布遇到过。后来我在国外一些学校演讲时，就故意说一些女性的过失，想看看她们的反应，但当时也没人反对。

西方确实非常重视女权，1993年我随法王如意宝去国外时就感受到了这一点，当时觉得女权主义是一种新的理念。这种思想一方面是很好的，但另一方面，如果对此过于在意、敏感，也会显得不是很自信。

◎ 女性地位低的原因

那么，为什么女性的社会地位普遍不如男性呢？

历史学家认为，早期的人类社会以农耕为主，体力劳动占重要地位。在这方面，男性比女性有优势。因此主要由男性从事农业生产，女性承担家务劳动。两性对农业生产的贡献不同，导致了二者在社会地位上的差异。

从宗教上看，西方一些宗教对于两性存在差别对待。但佛教对男性、女性一视同仁，比如在出家方面，男女众都有平等的机会。

从现实角度来看，女性要想取得突出成就，确实存在一些特殊的障碍。西方职场有“玻璃天花板”一说，意思是：在政界、商界、艺术等领域，年轻女性还比较优秀、富有创意，与男性的水平基本相同；但到了更高层面时，女性就无法突破了，好像被一层透明的天花板所阻挡。这种障碍，可能是生理上的，也可能是心理上的，总之很难逾越。在一些高层会议，比如国际性会议中，参会者多数是男性，女性可能还不到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瑞典等很多国家通过法律保证女性领导者人数，比如规定高层领导当中的女性必须达到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有时也找不到这么多符合条件的女性。

以后，如果有人问你：“藏地是不是重男轻女？佛教是不是重男轻女？”大家就可以从以上几方面分析。

从益西措嘉空行母等女性成就者的传记中，的确看得到重男轻女的现象，对此我们并不否认。但这是一种社会现象，是全人类要面对的问题，佛教徒同样要面对。

即使在21世纪的今天，由于种种因素的影响，要求女性在能力、智商、情商、体力等方面与男性完全等同也有一定的困难。这一点，从诺贝尔奖、科学创新奖项得主的性别比例上也可见一斑。

◎ 女性成佛

当然，女性也有超越男性之处，比如慈悲与爱方面，诸佛菩萨也赞叹这一点。而且，佛教中也有女性成佛的案例。佛陀在《大般涅槃经》中说：“我又示现于阎浮提女身成佛，众人皆言：‘甚奇！女人能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陀说：为了利益众生，我在南赡部洲示现以女身相成佛，很多人对此赞叹不已、叹为稀有。

有些经典中说，女性若想成佛，先要转为男身。也有经典中说，女身与男身在利益众生、成熟有情等方面并无差别，都可以示现种种相。

《佛说转女身经》中说：“诸法悉如幻，但从分别生，于第一义中，无有男女相。”一切法皆如幻化，从分别念而生；在胜义中万法平等，并无男女相之别。《入行论》中也有这样的教言。

总之，诸法如梦如幻，男相、女相都了不可得。舍利弗通过比喻了解到，女身如幻化，没有什么可转的。

| 天曰：“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有定相，云何乃问不转女身？”

天女说：“一切诸法都是如此，没有决定的自相，你为什么还要问我‘为何不转女身’的问题？”

天女的意思是：一切万法都没有自相，如幻化一般，若通达此理，就不会问我为何不转女身的问题了。

按照湛然大师的观点，以上讲了“不转”的道理，即在实相当中，女身不可转为男身[5]。以后如果有人这样问你，你也可以如是回答。

下面讲“转”的道理——女身可以转为男身[6]。

| 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问言：“何以不转女身？”

当时，天女就以神通力，将舍利弗的身体变为天女身，将自己的身体化为舍利弗的模样，并问舍利弗：“你为什么不转女身为男身？”

天女霎时将舍利弗的身体变成了非常美丽的天女身，并将自己变成了一位穿着袈裟的长老。她对舍利弗说：“你现在为什么不转女身为男身？你有本事就转吧！”

慧远大师说：八地菩萨可以将自己的身体与众生的身体互换[7]。一般的幻化师和八地以下圣者都没有这个能力。这说明，天女已经得到了法忍、不退转果位，而且可以转女成男。

现在，非常有德行、修行很清净、可以率领成千上万阿罗汉的长老舍利弗，已经变成了天女的形象，不知在场的人作何感想。我们去南传佛教国家时，看到那里的长老们威仪非常清净，与女性完全不碰触。

| 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何转而变为女身？”

舍利弗以天女的形象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女身。”

这时，舍利弗的声音变得很细，他对自己突然变成女身感到非常莫名其妙。而天女则很欢喜，她已经变成了舍利弗的形象。

| 天曰：“舍利弗！若能转此女身，则一切女人亦当能转。

天女说：“舍利弗！如果你能将此女身转为男身，那一切女人都能将自己的女身转为男身。”

舍利弗变为女身，是天女的神通力所幻变。而世间女性，是以业力投生为女身的，她们对此并无控制力和选择权。

有些人经常说：“我下辈子一定要变成男性，您加持我、加持我！”其实，要转为男身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真想转为男性，可能给这位天女打电话更有用。

| 如舍利弗非女而现女身，一切女人亦复如是，虽现女身，而非女也。是故佛说一切诸法非男非女。”

就像舍利弗不是女人而现为女身一样，一切女人也都如此，虽然显现为女身，实际上并不是女人。所以佛说，一切诸法既非男也非女。

舍利弗本来不是女人，现在已经变成了女人的形象。其实，实相当中本来没有男相、女相，所有相都只是显现而已。因此，不管是这时的舍利弗，还是世间所有女性，虽然显现为女相，实际上也不是女性。这是很甚深的道理。

声闻圣者虽然证悟了人无我，非常了不起，但他们对法有实有的执著，始终无法突破。当自己的身体变为女身时，舍利弗马上就明白了：自己本身并不是女性，现在却变成了女身相，这说明身相无有自性。如果身相有自性，舍利弗就不可能从男相变为女相。正由于无自性的身相与幻化之法无别，男身相才能变为女身相，而且这种女身相也并不是实有的。

佛陀在经典中说：在实相中，一切法没有男相也没有女相。《大乘本生心地观经》中说：“男女性相本来空，妄执随缘生二相，如来永断妄想因，真性本无男女相。”男女的本性皆为空性，由妄想执著而随缘产生了男相和女相。尤其是欲界众生，对男相和女相的执著非常严重。而如来早已断除了妄想——产生相的因，通达了实相中并无男女相的道理。

实相中不仅没有男女相，也没有好坏、轻重、有无、是非等一切二元法。窥基大师说：“相有男女，实无男女。”相上虽有男女，实际上并无男女。

总之，天女借助幻变和佛的教言，让舍利弗明白了相不成立的道理。

| 即时天女还摄神力，舍利弗身还复如故。

这时，天女收回神变，舍利弗的身体便恢复如初了。

不知舍利弗当时是什么感觉，是觉得女性不好当，还是觉得变成女身也很舒服、轻飘飘的？

现在有些人，虽然外表是男性形象，心中却有女性的烦恼；有些人虽然是女性形象，性格却酷似男性。这些人的心态及可能存在的同性恋取向，都与前世习气有一定关系。

| 天问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

天女问舍利弗：“女身的色相，现在在哪里？”

| 舍利弗言：“女身色相，无在无不在。”

舍利弗说：“女身的色相不存在，也并非不存在。”

鸠摩罗什译本中是“无在无不在”，唐译、藏文译本和梵文本中是“无在无变”，意为女身的色相不存在，也无有变化。词句上有一点差别，但意思基本相同。“无变”就是没有变化，也是一直存在的意思。

为什么说女身相“无在无不在”呢？因为现在舍利弗的女身相已经不存在了，所以说“无在”；但刚才舍利弗也确实变成了女身相，这是他现量感受到的，所以说“无不在”。于“在”中有“不在”，于“不在”中有“在”。

若对万法实相稍有了解，就会懂得世俗显现只是在众生迷迷糊糊的心识前存在而已，在胜义实相中根本不存在。这一点，无论以中观理来观察，还是自己修行、安住，都会明白。

按照湛然大师的解释，这一段属于“非转非不转”的含义，意为转与不转皆不可得[8]。

| 天曰：“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在无不在。夫无在无不在者，佛所说也。”

天女说：“一切诸法也是如此——不存在，又并非不存在，这个道理是佛陀所宣说的。”

一切诸法，包括器世界和有情世界、清净法和不清净法，都是“无在无不在”，这是佛陀在经中宣说的。佛经中说：在现相层面，诸法显现不灭，是存在的；但在实相层面，诸法都是不存在的。这就是“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

《中观根本慧论》中说：“定有则著常，定无则著断，是故有智者，不应著有无。”如果执著有，就会堕入常边；如果执著无，就会堕入断边。这两种执著都不合理，因此智者守持中道，不会堕入有无二边，这就是佛教宣说的真实意义。

大家学了这样的大乘经典，要对中观生起不同程度的定解。真实的定解是永恒的精神财富，强盗无法抢夺，小偷也无法偷走。如果没有生起定解，即使听了很多法，也不会留下深刻印象。

当然，仅仅听法也有不可思议的功德。有时我会想：如果有些道友在未圆满这部法时往生了，或者以其他原因中断了闻法，他们下辈子再遇到这部法时，听过的部分可能会自然精通，没听过的部分就不一定能通达了。

去年学《妙法莲华经》的时候，我讲过一个公案：有位法师在讲这部经时，一只野鸡每天都去听法。但听经还未圆满，野鸡就被杀了，它死后转生为附近一户人家的女儿。后来，她在那位法师面前出家，再次听闻《妙法莲华经》时，前世听过的部分很快就精通了，没听过的部分就学不懂，因为没有前世的习气力。

有些道友在讲考、背考等方面很努力，特别想好好学习，但因为前世没有这方面的习气，总是反反复复地记，又反反复复地忘。

今天，一个藏族喇嘛跟我聊天时说：“个别藏族喇嘛特别努力，但又特别笨，我就跟他讲：‘你去打扫经堂吧，像周利槃陀那样，最后你也可能开悟。不然什么都学不会、记不住，努力也见不到效果。’”

有前世积累的人，学什么都容易通达、记住。我觉得，自己前世对佛法应该也有一些串习，因为在闻思过程中，对于教理、公案等都比较容易通达、记忆。随着年龄的增长，很多世间的事经常遗忘，但佛法方面的内容还是不太容易忘记。

希望大家能与佛法结上善缘，听什么法都要善始善终。《贤愚因缘经》中说，有两只鹦鹉在阿难面前闻法，后被野狸所杀。阿难很伤心，问佛陀它们转生到何处去了。佛陀说：“这两只鹦鹉已经转生天界，以后还会转生为很有智慧的人，证得独觉果位。”可见，哪怕以动物身份听法，也会获得很大利益。

以前，这个经堂上空总有很多乌鸦、鹦鹉等。现在，工作人员已经用网罩住了楼顶，小鸟都被挡在了外面。他们可能考虑到，很多鸟在上面飞来飞去，搞卫生有点困难；另外，他们可能也害怕那些鸟听了法以后会获得解脱，确实很有“思想”。

以上讲了万法并非有、也并非无的道理。下面讲第六个问题：关于生死。

| 舍利弗问天：“汝于此没，当生何所？”

舍利弗问天女：“你于这个世界死殁后，会转生何处？”

舍利弗又问天女：“你死了以后，准备转生到什么地方去？”舍利弗挺有意思的，问这个问题。

| 天曰：“佛化所生，吾如彼生。”

天女说：“我的转生，与佛陀化身的转生是一样的。”

| 曰：“佛化所生，非没生也。”

舍利弗说：“佛的幻化身没有死也没有生。”

| 天曰：“众生犹然，无没生也。”

天女说：“众生也是如此，没有死也没有生。”

“没”是死亡的意思。

舍利弗说：佛陀的身体是幻化身，并非真实存在，因此没有死也没有生。

天女说：众生也是这样，在本性当中，既没有死也没有生。

下面是第七个问题：天女何时得菩提？

| 舍利弗问天：“汝久如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问天女：“您什么时候会获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问得越来越高了，因为他觉得天女还是很了不起的，每一个问题都答得很好，可能离成佛不远了，就问她还有多长时间成佛，舍利弗对此很感兴趣。

有些女权主义者，如果觉得有人不恭敬女性，也应该像天女一样与对方辩论。如果对方是学佛的，你就可以问：“听说佛教中‘智慧第一’的舍利弗，与天女对话时被问得哑口无言。你说，到底是男性的智慧高，还是女性的智慧高？”

| 天曰：“如舍利弗还为凡夫，我乃当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天女说：“舍利弗何时成为凡夫，我就何时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 舍利弗言：“我作凡夫，无有是处。”

舍利弗说：“我不可能成为凡夫。”

舍利弗可能气坏了，因为他是公认的断除一切烦恼的阿罗汉，不可能变为凡夫。他心想：“你是什么意思啊？我已经现前了灭尽定与无为法的涅槃智慧，永远不可能变成凡夫的！”

| 天曰：“我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是处。所以者何？菩提无住处，是故无有得者。”

天女说：“那我也不可能获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什么呢？因为菩提没有住处，也就没有得菩提者。”

从实相上说，获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无有是处。因为菩提没有处所，能住、所住都没有，这说明菩提没有自相。既然没有自相，又如何被获得呢？

学过中观等大乘教理的人，听到这样的道理可能比较有感觉，也能挖掘出其中的甚深意义。而对佛教完全不懂的人，听到这样的分析就觉得有点矛盾。他们的想法与小乘观点比较接近。从某种意义上说，小乘中的一些观点可以代表世间人的观点。

我想跟大家分享《宗镜录》中的一些教证。《宗镜录》由永明延寿禅师于公元九百多年编撰，其中引证了《金刚经》《楞伽经》等禅宗经典及汉地很多禅师的教言，全书大概八十多万字，在当时备受重视。一千多年间，这本书曾有不同版本流通于世。现在网上可以请到这套书，价格也不贵。

《宗镜录》中的一些教理、公案，与密宗禁行等大圆满法理比较接近。像无缚无解等道理，我们最近正在学习的密法中也有讲解。对此，一般的声闻行人或大乘显宗行人可能很难接受。

《宗镜录》中说：“诸法无缚，本解脱故。诸法无解，本无缚故。”诸法没有束缚，因其本自解脱；既然没有束缚，也就谈不上解脱。束缚与解脱是互相观待的，如果本性当中真有束缚，那也可以说有解脱。但能束缚的烦恼障、所知障本体就是解脱的，束缚与解脱怎会真实存在呢？

《维摩诘经》中说，在真实义中，菩提不可得。《宗镜录》中也有相似的教证：“真实之相，毕竟推求，俱不可得，同于虚空。故菩提相，即虚空相。”以中观理等如何观察，真实之相都了不可得，就像虚空一样；所以在胜义中，菩提相根本不存在，就像虚空相一样，说得到了菩提，就相当于说得到了虚空。我们以前也引用过一个教证，意思是说，众生认为见到了虚空，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说见到了虚空，就相当于说什么也没有见到。

有一部佛经叫做《大乘顶王经》，在汉地不是很出名。其中说：“我不得一法，亦无法可说。我坐道场时，不证一智慧。”佛陀说：我没有得到任何一法，也没有任何可说之法；我坐道场时，没有证得任何智慧。究竟而言，佛陀于49年所说之法了不可得，于菩提树下安住之时也没有证得什么智慧。有些经典中也说：从成佛到涅槃之间，佛陀一个字都没有宣说。了义层面的确如此，但没有学过相应教义的人可能很难通达。

总之大家应该清楚，这一品的中心思想是：一切了不可得。当然，这并不是说所有显现也不存在，下面会遣除这个疑惑。

| 舍利弗言：“今诸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得当得，如恒河沙，皆谓何乎？”

舍利弗说：“现在、过去、未来都有无数佛陀获得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这又如何解释？”

| 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数故，说有三世，非谓菩提有去来今。”

天女说：“这些只是世俗的语言文字而已。在世俗中可以说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但这不代表菩提真有过去、未来与现在。”

在世俗当中，人们可以用假立的文字说：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有恒河沙数佛陀获得了菩提。但在实相了义层面，并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佛陀获得了菩提的说法。

有些人可能会想：“既然佛都不存在，学佛也就没有意义了。”其实，在现相层面是有佛陀与菩提的。

汉地有一本书叫《释迦谱》，是汉地大德僧祐编撰，收集了佛陀的很多传记。书中说：释迦牟尼佛曾在妙光佛座下出家，听闻五十三佛名号时（汉地念诵的八十八佛当中，包括三十五佛和五十三佛），生起了极大信心，就劝人受持这些佛号。后来，有三千人常常持诵，由此功德而成为过去千佛、现在千佛和未来千佛。过去千佛，以花光佛为首，在庄严劫中成佛；现在千佛，以拘留孙佛为首，在贤劫成佛；未来千佛，以日光佛为首，在星宿劫中成佛[9]。我们也应经常礼拜三十五佛、五十三佛或八十八佛。

佛陀于因地劝人持诵佛号，自己也修行佛法，帮助了无数众生。我们也要将目光放长远一些，不仅仅看今天、明天、今年、明年乃至几百年的时光，而要发愿在漫长的岁月中，观照无数众生的生命和利益，这才是大乘佛教的理念。

所以作为大乘佛教徒，不要以胜义中无菩提为借口而断了一切世俗善根，而要尽心尽力地积累二资（福德资粮、智慧资粮），遣除二障（烦恼障、所知障），最后定能现前二身（法身、色身），这是必然规律。

| 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罗汉道耶？”

天女问：“舍利弗！您得到阿罗汉果了吗？”

| 曰：“无所得故而得。”

舍利弗说：“没有所得，故得到了阿罗汉果位。”

小乘行人在入定中没有所得，大乘行人在入定中和出定后都没有所得，获得了虚空般的境界。

| 天曰：“诸佛菩萨亦复如是，无所得故而得。”

天女说：“诸佛菩萨也是如此，无所得故而得到了相应果位。”

如果阿罗汉果位无可得，那么佛和菩萨的果位也无可得。

| 尔时，维摩诘语舍利弗：“是天女已曾供养九十二亿佛，已能游戏菩萨神通，所愿具足，得无生忍，住不退转。以本愿故，随意能现，教化众生。”

这时，维摩诘居士告诉舍利弗：“这位天女已经供养过九十二亿佛，获得菩萨神通自在，所愿已经圆满，得到了无生忍，住于不退转地。她以自己的本愿能随意显现，教化众生。”

任何人通过修行而获得成就，都需要上师印证。此处维摩诘居士对天女进行印证：这位天女曾供养过九十二亿佛，能游戏菩萨神通。

所谓“游戏”，不是指做游戏，而是说可以自在显现各种神变。比如住在维摩诘居士家12年，谁都看不到；将舍利弗的身体与自己的身体互换；以各种形象度化众生等。

维摩诘居士还说：这位天女已获得无生法忍，住于不退转地，表明她具有八地菩萨以上的境界；她以前世的宏愿力，可以随意示现各种身相来利益众生，所以今天能够显现这些精彩的游戏。

维摩诘居士之所以要说这些，也是为了安慰在辩论中处于下风的舍利弗。他听到这些就清楚了，自己辩不赢也情有可原，虽然自己在小乘行人中很有威望，但在大乘行人当中就不一定了，毕竟自己连大乘一地果位都没有得到。有些法师也是这样，在某个小圈子里显得很有智慧，但在更大的范围当中，其智慧就无法凸显了。

《维摩诘经》第七品传讲圆满。

从今年3月27日开讲至今，总共讲了39节课，完成了整部经约三分之二的内容。明年如果各方面比较顺利，可能会在3月底或4月初继续讲第八品《佛道品》。希望所有听众善始善终，听闻圆满。

非常感谢所有工作人员，每天为大家听课提供技术支持和各种方便，很辛苦。也要感谢现场听众和空中与天女一起听课的人，你们一边享受着天人的生活，一边依靠天人的神变来听课。虽然有些人时而来、时而不来，但也情有可原，毕竟在家人的生活中有各种烦恼。

其实网络时代没有什么隐私，谁来听课、谁没来听课，我这里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我现在比较开放，并没有特别批评大家。不过大家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下，听课要善始善终，不能断断续续，否则缘起不太好。就像我今天提到的公案，野鸡因为听《妙法莲华经》未圆满，后世出家再学习此经时，对于未听过的部分就很难通达。我们毕竟是人，应该有自律的能力，以后闻法要圆满，修行也要圆满。

[1] 慧远：东晋高僧，居庐山，创立莲社，弘扬净土，为净土宗之始祖。雁门楼烦（山西崞县）人，俗姓贾，为别于隋代净影寺之慧远，后世称为“庐山慧远”。

[2] 慧远：（523-592）隋代僧，敦煌（甘肃）人，俗姓李，因住净影寺，故又称“净影寺慧远”，以别于庐山慧远。著述甚多，其中，《大乘义章》二十六卷，堪称当时佛教之百科全书。

[3] 《维摩经义疏》：文为七意。一寄华论如法不如法。二论经久近。三论得证。四论求志。五论男女。六论没生。七论菩提。

[4] 《维摩经略疏》：天曰下二明天答文为三。一明不转。二明转。三明非转非不转。正成此品观众生。入空不空非空非不空之三谛也。

[5] 《维摩经略疏》：一不转者观众生。从世谛如幻等入真谛。如十九界等喻无有转相。亦如身子上答天云解脱无有言说。此即上明真谛毕竟不可转也。

[6] 《维摩经略疏》：二转者。真永不转还入假名。引导众生得有转义。如幻化等虽无定实不妨假名亦得言转。如上观众生俗谛假名如幻化等。

[7] 如《维摩经义记》云：前中五句。一天女以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此即八地能以自身作众生身。以众生身作自身矣。

[8] 《维摩经略疏》：三非转非不转者。转不转皆不可得。转故不同真谛如十九界。不转故不同幻化名字之转。离此二边则非转非不转。即是中道正观。

[9] 《释迦谱》：释迦牟尼佛告大众言。我昔无数劫时。于妙光佛末法之中。出家学道闻五十三佛名。闻已合掌心生欢喜。复教他人令得闻持。他人闻已展转相教乃至三千人。此三千人异口同音。称诸佛名一心敬礼。以是因缘功德力故。即得超越无数亿劫生死之罪。其千人者花光佛为首。下至毗舍。于庄严劫得成佛道。过去千佛是也。此中千佛者拘留孙佛为首。下至楼至如来。于贤劫中次第成佛。后千佛者日光如来为首。下至须弥相。于星宿劫中当得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