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课

2019年4月22日

入不二法门品第九

《入不二法门品》非常精彩，宣讲了诸多甚深教言和窍诀。很多前辈大德认为：这一品之前都是趋入不二法门的阶梯，就像密法中的共同加行和不共加行一样；这一品则相当于密法的正行，直接讲远离二边的中道之法。还有大德认为：第八品和第九品宣讲真实义，主要涉及自利；第八品侧重讲世俗法，这一品侧重讲胜义法[1]。为什么要讲无二证悟之自利法门呢？因为这是利他的前提，自己没有证悟是无法真正利益众生的。

在这一品当中，31位菩萨从不同角度讲了不二之理，之后维摩诘居士、文殊菩萨也讲了相关道理。有缘者听闻这些教言，很快就会获得顿悟。

佛法有世俗与胜义两方面。世俗方面包括轮回痛苦、因果不虚等讲述现实世界规律的佛法，但仅凭这些还不能证悟诸法实相，因此这里讲到了胜义方面的佛法——最甚深的远离二边之法。

「不二法门」

自从《维摩诘经》传入汉地，禅宗、天台宗就有了“不二法门”的说法。汉地高僧大德经常讲不二法门，汉地寺院也会宣讲这一道理。

那么，这一法门为什么称为“不二”呢？前辈注释中讲：只要破了两个边，三边、四边、五边、六边等所有边都很容易破。为什么不说“不一法门”呢？一般来讲，众生的执著多是二法——你和我、白和黑、上和下、左和右、阴和阳等，如果破掉了这些二元对立的法，其他所有法都很容易破掉。

那么，是否存在一个实有的“不二”呢？并不存在。因为“有”不存在，“无”不存在，有无二俱、有无二非都不存在，万法是远离四边八戏的。而且，所谓“远离四边八戏”，也只是佛经或前辈大德为了表示破除一切戏论、一切边的说法而已，并非实有。

“不二”是这一品最重要的内容。三十多位菩萨通过宣讲不二之理，也讲述了自己的修行境界。其他佛经也有类似内容，比如《楞严经》中的25位菩萨、《圆觉经》中的12位菩萨以及一些高僧大德的传记中都讲了各自的修行境界，有些传记中讲了莲花生大士25位弟子的修行窍诀，《印度八十四大成就者传》中也讲了诸位成就者的窍诀和境界。

在学习这一品的过程中，我们应该观想自己在这些菩萨面前接受直指心性。有些人遇到一位上师就说：“您可不可以给我加持一下？可不可以给我直指心性？”有些人并不是什么大德，只是一般的凡夫，但别人请他直指心性时，他就觉得自己真的会直指一样，眼睛睁得很大，一直凝视虚空。德巴堪布说过：“有些人在假装看虚空，却好像真在虚空中看到了什么一样。”

而这一品中，提到的都是真正获得成就的大菩萨。智者大师、慧远大师、吉藏大师、窥基大师在其注释中对这些大菩萨有不同介绍。这些前辈大德确实非常精通经义，你们以后学习《维摩诘经》时要多看他们的注释。

| 尔时，维摩诘谓众菩萨言：“诸仁者！云何菩萨入不二法门？各随所乐说之。”

这时，维摩诘居士告诉在场众菩萨：“诸位仁者！什么是菩萨入不二法门？请各位根据自己的意乐、兴趣说一说。”

维摩诘居士让在场的菩萨“讲考”，讲一下自己对不二法门的认识。前面维摩诘居士讲解的时候，那些菩萨肯定很认真地听了。一般来说，有讲考任务的人听课更认真一些，其他人就不一定很专注。

大家在闻思的时候，最好做一些记录。我昨天跟堪布、堪姆们开会时也说了：“你们如果记性特别好，什么都能记在心里，不用记录也是可以的。但如果像我一样记性不太好，还是要记一下，不用记很多，有时记一两个字就可以。”有些人在这方面做得不错。其实记录很重要，东西方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学习的最好方法。

到底什么是不二法门呢？刚才讲了，“不二”主要是指中道，在后文当中，每一位菩萨都会从不同层面讲不二法门。《文殊师利问经》中有一个教言：“诸法无有二，亦复无有三，此中道具足，名为真实道。”诸法没有二，也没有三，如果具足此中道，就叫做真正的佛道，这也是中观道、般若波罗蜜多。所谓“中观”的“中”，是指不堕两边的中间道，这并非是像道路的中间一样，有个实有的东西存在。其实“中”也不存在，但在名言上只能这么讲。

在《不二法门品》的开头，维摩诘居士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让大家思考到底什么是不二法门。31位菩萨都讲得不错。在座各位也想一想，自己是如何理解不二法门的？如果让你讲生灭不二，你会怎么讲？听了这些菩萨的讲解，自己又有什么收获？

| 会中有菩萨名法自在，说言：“诸仁者！生灭为二。法本不生，今则无灭，得此无生法忍，是为入不二法门。”

众会当中有一位菩萨名叫法自在，他说：“诸位仁者！生和灭为二法。但万法本来没有产生，也就没有毁灭，得到这种无生法忍，就是入于不二法门。”

对于法自在菩萨的名称，有大德解释说：身体无病则身体自在，心无病则智慧自在。自在还是很重要的。如果心不自在就难免烦恼，如果身不自在就无法安住，这样很可怜。

“诸仁者！生灭为二”，法自在菩萨说：“诸位仁者，生与灭是二法。”众生首先降生于世，最后又离开世间，此为生灭二法。

“法本不生，今则无灭”，但若以智慧观察，万法的本体从未产生过；如果没有产生，也就不可能有灭亡。比如石女的儿子从未降生，我们就不能说“石女的儿子在早上3:00死了，很多人哭了”。

“得此无生法忍”，了知无生无灭，就会获得无生法忍。加行道、见道、八地菩萨都有不同层次的无生法忍。

我们的观念中有生与灭，但若真正去观察、实修就会发现，生、灭都是不存在的。《中论》的开头说道：“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去。”讲了远离八种戏论的境界。

“是为入不二法门”，不执著生灭二边的中道，就是入不二法门。

这个道理很重要。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最执著的可能就是生和灭了。我们总觉得，自身及世间的一切法都是有生有灭的。实际上，生与灭都不成立。

关于无生，《诸法无行经》（鸠摩罗什译）对诸法无有产生讲得很清楚。《中观根本慧论》《中观庄严论》《入中论》等中观论典，也以破四边等方式揭示了无生之理。比如《中论·观因缘品》中说：“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这个偈颂很重要。一切法如果有产生，要么自生，要么他生，要么共生，要么无因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产生方式。虽然名言中说“产生”，但这些产生方式都经不起观察。所以，诸法就如虚空一般无有产生。

其实，诸法无生并不仅仅是一种说法，大家通过学习和观察，完全能明白诸法无生的甚深道理，并对无二法门生起定解。

以上是第一位菩萨的教言：在世俗显现中有二法；在胜义当中、在瑜伽士的修行境界中，是绝对不可能存在二法的。

| 德守菩萨曰：“我我所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无有我，则无我所，是为入不二法门。”

德守菩萨说：“我和我所为二法。因为有‘我’，才有‘我所’；如果没有‘我’，也就不会有‘我所’。通达此理为入不二法门。”

德守菩萨的“德”指德相、实相，意为他能永远守护自己证悟的胜义实相。不像我们，今天好像懂得一点道理，明天没有守护，境界就消失了。

“我我所为二”，德守菩萨说：“我和我所为二法。”在世俗显现中，“我”存在，我所法如我的衣服、我的身体、我的家庭、我的工作等也存在。

“因有我故，便有我所”，因为有了“我”，便会有我所。《入中论》开头部分讲道：“最初说我而执我，次言我所则著法，如水车转无自在，缘生兴悲我敬礼。”先有我执，然后有我所执，众生由此一直流转于生死轮回。因此，在现象层面，“我”和“我所”是存在的。

“若无有我，则无我所”，但通过中观理、禅修或密法的修行方法来观察：如果没有我，我所也不可能存在。

首先观察“我”是否存在。《中观宝鬘论》《入行论》等论典中，以人无我、法无我的方式观察，“我”都是不存在的。如果“我”不存在，“我所”也不可能存在。就像石女的儿子不存在，石女儿的衣服也不存在一样。所以，“我所”是不存在的。

“是为入不二法门”，通达了“我”和“我所”都不存在，则为入于不二法门。

这个道理很重要。《大宝积经》中说：“一切内外法，我已知空幻，愚夫颠倒执，分别我我所。”一切内外之法，在胜义中如虚空一般，在世俗中如梦如幻。但世间凡夫具有颠倒执著，认为“我”和“我所”存在。其实这是愚者的分别念，源于一种坚固的习气，只有证悟实相才会打破它，令我执、我所执消于法界。

以上是第二位菩萨的教言：“我”和“我所”不存在。

| 不眴菩萨曰：“受不受为二。若法不受，则不可得；以不可得，故无取无舍，无作无行，是为入不二法门。”

不眴菩萨说：“受与不受为二法。如果万法无可取受，则不可得；因其不可得，则无取无舍，无作者，也不可能流转轮回，这就是入不二法门。”

第三位菩萨名叫不眴菩萨。“眴”是指眨眼，“不眴”就是不眨眼。藏文、英文、日文等外语译本中都译为“不眨眼睛的菩萨”。他为什么不眨眼呢？因为他经常观佛陀，而且他的慧眼永远不会闭合。不像我们，慧眼总是被蒙蔽。

南怀瑾先生说，不眴菩萨的眼睛像鱼一样不眨，因为鱼没有眼皮。不过，将菩萨比喻为鱼可能让人感觉有点不舒服。但鱼的确不会闭眼睡觉，包括晚上，所以汉地的木鱼代表昼夜精进。不像我们，天已经亮了，太阳都升起来了，眼睛还是睁不开——“我的手机在哪儿？灯在哪儿？”

总之，不眴菩萨昼夜精进、慧眼不闭。

“受不受为二”，不眴菩萨说：“受和不受为二法。”“受”指取受五蕴、流转轮回，也有染法的意思；“不受”指获得涅槃，即五蕴已经寂灭，不会在轮回中受生了。在世俗显现中是有二法的，有轮回与涅槃、清净与不清净。

“若法不受，则不可得”，通过学习中观、安住禅修就会明白，万法无可取受，究竟寂灭，了不可得。

“以不可得，故无取无舍”，既然万法了不可得，则无取无舍。不必取涅槃，也不必舍弃轮回、痛苦、烦恼和业。

“无作无行”，既然无取无舍，则无作，即生死轮回的作者不存在；既然无作，则无行，即流转轮回也不存在。

“是为入不二法门”，这就是入于不二法门。

这里主要是从轮回和涅槃、染污法和清净法这两个方面讲的。在世俗显现中，这二法确实存在，但在究竟意义上并不存在。关于二边之法不存在的道理，学过《中观根本慧论》《入中论》《中观庄严论》等论典的人自然比较明白。

| 德顶菩萨曰：“垢净为二。见垢实性，则无净相，顺于灭相，是为入不二法门。”

德顶菩萨说：“垢染与清净为二法。见到垢染的本性，就会了知无有净相，进而灭一切相，这就是入于不二法门。”

第三位和第四位菩萨，在梵文本、藏文译本、支谦译本中的顺序，与唐译、鸠摩罗什译本不同，但也不用调整，各个译本在菩萨的数量上没有差别。

第四位是德顶菩萨，为什么叫“德顶”呢？因为他获得了最顶层的实相禅定之功德。

“垢净为二”，德顶菩萨说：在世俗名言中，垢染和清净这二法是存在的。像美丽的衣服、鲜花被认为是清净的，不净粪则被认为是肮脏的。因此，垢净二者在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

“见垢实性，则无净相”，但通过学习中观，就会见到垢染的实相，即垢染毫不存在、远离一切戏论；见到了垢染的实相，就会了知没有净相。在实相当中，垢染不存在，净相也不可能存在，因为二者互相观待。就像左不存在的话，右也不可能存在；东不存在的话，西也不可能存在。

“顺于灭相，是为入不二法门”，如果净和垢都不存在，就顺于灭一切相——净、垢、二俱、二非等所有相都泯灭了，这就是入于不二法门。如《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所讲：“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清净和不清净都是分别念安立的，因此，密法当中以享用五肉五甘露等禁行来增上修行。

一般人对于净与不净还是有执著的。其实，人们对于这里讲的每一种二法都有很强的执著。可以说，几乎每一个凡夫都没有离开这些执著。

| 善宿菩萨曰：“是动是念为二。不动则无念，无念则无分别。通达此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善宿菩萨说：“动和念是二法。没有动则没有念，没有念则无分别。通达了这个道理，就是入于不二法门。”

第五位菩萨叫善宿，这个名字与善星比丘的名字比较像，在藏文当中，这两个名字的译法基本相同。

“是动是念为二”，善宿菩萨说：“动和念是二法。”

对于“动”和“念”，高僧大德们的解释不太相同，有些说：“动”指取外境的念头，即所取；“念”指能取。有了对外境的执著相，执著它的念头就存在。这是从能取所取的角度来安立的。或者说，“动”指细微习气的散动——准备执著外境时，有一个比较细微的念头产生。真正执著外境时，会产生比较粗大的意念，这就是“念”。这是从粗细方面安立的。还有些大德认为，“念”指意念，“动”指动摇、向外散动。

“不动则无念，无念则无分别”，但若以智慧观察，如果外境不存在，执著外境的所取心也不可能存在；如果所取心不存在，依靠它而产生的能取的念头也不会存在。这样一来，所有分别念都不存在。

“通达此者，是为入不二法门”，通达这个道理就叫做入不二法门。

此处所讲的道理在禅宗当中也比较重要。《六祖坛经》中就有关于心动幡动的公案。经中说，六祖在15年间与猎人生活在一起，吃肉边菜。后来他准备弘法，就离开猎人，来到广州法性寺，正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当时风吹幡动，一位僧人说：“是风动。”一位僧人说：“是幡动。”二人争论不已。惠能大师说：“既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而是我们的心在动。”大家都很惊讶。后来，六祖大师给他们讲了很多法，包括甚深的不二法门，即常、断、罪、福等一切法都是无二的。

通过动念可以认识本性。大手印教法让人们从三个方面认识本性：一是心安住，二是动念，三是明觉。所谓“动”和“念”，在修行初期是分开的，到最后就会达到动念无二的境界。

| 善眼菩萨曰：“一相无相为二。若知一相即是无相，亦不取无相，入于平等，是为入不二法门。”

善眼菩萨说：“一相和无相为二法。如果了知一相即是无相，并且不执著无相，入于平等境界，就是入不二法门。”

第六位菩萨叫善眼，因为他以慧眼经常现见佛陀。我们的所见，有时候是模模糊糊的，尤其随着年龄的增长，视线会越来越不清楚。善眼菩萨不是这样，他不仅能现见一切世俗法，还能彻见最究竟的实相。

“一相无相为二”，善眼菩萨说：“一相和无相为二法。”“一相”即有相，如白色的相、红色的相、空的相、有的相等。“无相”指没有相，即空、有、白、红等都没有相。这二者在世俗当中是存在的。

“若知一相即是无相，亦不取无相，入于平等，是为入不二法门”，一相即是无相，《金刚经》中也说：“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既通达此理，也不执著无相，就会入于真正的平等境界，这就是入不二法门。

经中所说的相，有时指净与不净之相，有时指有与无之相。《中观庄严论释》中引用了《三摩地王经》的教证说：“所谓有无为二边，净与不净亦是边，是故尽断二边后，智者亦不住中间。”

远离一切相的道理也比较重要。《金刚经》中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表面上看，一切相都是存在的，但究竟而言并不存在。

而且相与无相都是一样的。“相”也有行相之意，分别念前有很多行相。我们经常说执著相、外境有相状；《现观庄严论》中也讲，菩萨的境界中有所缘相和能缘心识的相，对于这些相，菩萨等各乘修行人都需要断掉。

「执著令人脆弱」

尤其是二法的相，如果特别执著，在生活中会非常苦恼。很多人因为特别执著相，不明白此处所讲道理，经常把一句话永远记在心里，甚至会因此而自杀。很多新闻中说：某些人就因为别人对他说“你去死吧！”他就马上跳楼自杀或跳桥自杀了。可见，没学过不二法门的人真的特别可怜。

我那天看到一个病人在医院里写的微博：一个人骑摩托车发生意外，被送到医院后很快死了，他的父母都赶到医院，母亲责怪父亲：“你不该买摩托车，其实是你该死！”于是父亲马上撞墙死了，母亲见状也撞墙死了。他们一家三口人在短短的时间内都没了。

世间人不懂中观和空性，对于简单的语言都特别执著。有些父母骂孩子：“你该死！你无能！你这个废人！”孩子就永远记住这句话，甚至离家出走，永远不理父母。

现在很多人为什么是“玻璃心”呢？确实是因为没有受过中观空性的教育，即使有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没有融入内心。虽然我自己修行也很差，但看到某些人的行为，就觉得自己即使处在他们的境地，也绝对不会做出那种行为，多少还是有点安慰——这么多年来，自己学习中观、密法，蒙受传承上师们的加持，还是有效果的。

当今时代，很多年轻人的心特别脆弱，主要是受媒体上一些音频、视频的影响，他们以为那就是真实的生活。尤其是，有些人特别喜欢效仿明星、偶像的行为。比如看到电影里，某个人事业不成功就跳楼自杀了，他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时也会去自杀。

虽然这个世界是虚幻的，但虚幻之法也会给我们的人生带来实实在在的影响。对此，大家要静下心来观察。佛法所讲，并非两千多年前的神话故事，而是活生生的现实生活。如果真能明白这些道理，就会在很多方面受益匪浅。

但有些人可能像我一样，只是口头上会讲一些道理，真正遇到事情时就不一定能转为道用了。佛教的真理确实颠扑不破，我们的心却有很多与真理相违之处。因为我们的习惯、生活和教育并不一定契合真理，这会令人迷失方向。

| 妙臂菩萨曰：“菩萨心、声闻心为二。观心相空，如幻化者，无菩萨心，无声闻心，是为入不二法门。”

妙臂菩萨说：“菩萨心和声闻心为二法。若以智慧观察，心的本体为空，如同幻化，菩萨心、声闻心都不存在，通达此理即是入不二法门。”

第七位是妙臂菩萨，他有一双非常好的手臂，意为他具有通达方便世俗谛和实相胜义谛的智慧。人有双手，做任何事都很方便。同样，通达了二谛之理，在度化众生方面就非常能干。

“菩萨心、声闻心为二”，妙臂菩萨说：“在世俗当中，大乘菩萨的心和小乘声闻的心是二法。”

“观心相空，如幻化者”，在实相当中，心相是空性的，如同幻化。“心相空”，在有些译本中没有“空”字，比如梵文本和藏文译本中就说：“心相如幻化。”通过观察，心在本体上如虚空般了不可得，在世俗当中则如幻化八喻所讲，以如梦如幻的方式存在。

“无菩萨心，无声闻心，是为入不二法门”，这时，大乘菩萨的心、小乘声闻的心都一无所有。《金刚经》中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从三时的角度观察，心都了不可得。或者从来源、住处、去处、颜色、形状等很多方面观察，心性也是了不可得。这就是入于不二法门。

| 弗沙菩萨曰：“善不善为二。若不起善不善，入无相际而通达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弗沙菩萨说：“善与不善为二法。如果不起善与不善，通达善恶都不存在，就会入于无相法，这就是入于不二法门。”

第八位菩萨叫做弗沙菩萨，“弗沙”是梵语，为28种星宿中很吉祥的一个星宿名，意为胜、兴旺。佛陀成道和降生时，天空中都出现了这颗星，弗沙菩萨降生时也出现了这颗星。“弗沙菩萨”译成汉语就是宿旺菩萨或宿胜菩萨。

“善不善为二”，弗沙菩萨说：“善和不善为二法。”在名言现相中，十善、十恶都是存在的。

“若不起善不善”，但若用智慧观察，善的念头或善法在实相中并不存在，那么不善法也不可能存在，因为二者是互相观待的。

“入无相际而通达者，是为入不二法门”，如果通达善与不善都不存在，就会入于无相法，这就是入于不二法门。

「六祖与惠明」

一般来说，讲到实相的时候，都会讲断除善恶之边。《六祖坛经》中说，六祖惠能得到衣钵之后，五祖让他赶快跑，不然有人会害他。于是六祖拿着衣钵就跑了。后来，大家知道惠能得了衣钵，就开始追。有一个僧人叫惠明，在家时是将军，体力特别好，一直追到山林当中。六祖将衣钵放在石头上，自己躲到草丛中。惠明想拿起衣钵，却根本拿不动，他就说：“我不是来抢衣钵的，是来求法的。”于是六祖就从草丛里出来了。惠明说：“您能否给我直指？”六祖说：“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六祖称惠明为“明上座”。惠明顿时开悟，以后改名为“道明”[2]。

可见，禅宗也是善恶都破。密法中说：光明空性无二无别的澄清之心，就是你的本来面目。此处经文也讲：不起善也不起恶，入于无相际，就是真正的实相。

「不昧因果」

当然，在世俗当中，善恶因果还是存在的。百丈禅师在百丈山讲佛法时，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听，有一位老人连续两三年从山后前来听法。有一次，老人在听法之后留了下来，他对百丈禅师说：“我是一只狐狸的幻化。之所以堕为野狐身，是因为我前世当法师时讲错了法。当时一位云游僧问我：‘大修行人还落因果否？’我说：‘不落因果。’由此五百世转为旁生。我很痛苦，您能不能给我传无二法，让我得到解脱？”百丈禅师说：“你来问我云游僧曾问你的问题。”老人问道：“大修行人还落因果否？”百丈禅师说：“不昧因果。”即因果不虚之义，百丈禅师纠正了老人的说法。老人说：“依靠听法的功德和加持，我现在已经解脱了，会很快离开人间，请您按照亡僧的礼节帮我处理后事。”说完他就很高兴地回去了。

第二天，百丈禅师对大家说：“后山有一位道友离开了人间，你们去取它的身体做荼毗吧。”法师们来到后山，看到一个洞穴里有一只小牛大的狐狸尸体。他们将法衣盖在它身上，将其火化了。

这则公案出自《五灯会元》[3]，其中情节与现在有些大德所讲不太相同。不管怎样，这个公案告诉我们：如果稍微听到一点实相法、无二法，就认为因果不存在、一切都是空无的，并不合理。你看那位法师，说错一个字就五百世转为旁生。

以后，我们无论讲法还是修行，都不要弄错。尤其是修行方面，一旦修错是很危险的。因此前辈大德也说：“是故见比虚空高，取舍因果较粉细。”

| 师子菩萨曰：“罪福为二。若达罪性，则与福无异，以金刚慧决了此相，无缚无解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狮子菩萨说：“罪和福为二法。如果通达罪性，则罪与福无有差别，以金刚慧明了此相，就能通达无缚无解之理，这就是入不二法门。”

第九位菩萨叫做狮子菩萨，他通达了胜义谛和世俗谛，无有任何畏惧，就像狮子在野兽当中非常有威望一样。

“罪福为二”，狮子菩萨说：“罪和福为二法。”佛制罪和十不善等自性罪，以及福德资粮，在现相层面都是存在的。

“若达罪性，则与福无异”，但在实相层面，若通达了罪的本性，则罪与福并非他体。

“以金刚慧决了此相”，以什么通达此理呢？用金刚慧，金刚慧是通达实相的空性智慧。金刚从山顶坠落，会直达金刚大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碍它。同样，金刚慧可以摧破从世俗到胜义的所有法，没有一法经得起它的观察。

“无缚无解者”，这样的智慧能抉择什么呢？抉择罪福二者的实相——无缚无解。就像《法界宝藏论》《实相宝藏论》中所讲，解与缚都是不存在的，《中观根本慧论》中有一品也专门讲这个道理。

“是为入不二法门”，通达了无缚无解的道理，就是入于不二法门。

《观普贤菩萨行法经》中也讲了罪业的实相：“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所有罪业都是从妄想而生，如果你真想忏悔，就端坐忆念实相，所有罪业都会像白霜、露珠、阳焰般，在慧日光芒的照耀下消失殆尽。这也是一种实相法门。

汉地经常有实相法门的修法，如实相念佛、实相忏悔等，见到实相、安住实相时，一切罪障都可以消除。罪福不二法门也可以如此修持。《永嘉真觉大师证道歌》中说：“无罪福无损，寂灭性中莫问觅。”没有罪和福，没有损和益，在寂灭的实相中，不要寻觅其本体。因为这些在实相中都了不可得。

愿我们在念修金刚萨埵等忏悔过程中，也能安住在这样的境界，令相续中的罪业烟消云散、清净无余。

[1] 如《说无垢称经疏》云：菩提分品及此一品。真实义处。明自利门。前品真实有为世俗事行。此品真实无为出世理行。利他之行。必自利故。欲证其理。先修事故。

[2] 《六祖大师法宝坛经》：“惠能辞违祖已，发足南行。两月中间，至大庾岭（五祖归，数日不上堂。众疑，诣问曰：‘和尚少病少恼否？’曰：‘病即无。衣法已南矣。’问：‘谁人传授？’曰：‘能者得之。’众乃知焉）。逐后数百人来，欲夺衣钵。一僧俗姓陈，名惠明，先是四品将军，性行粗慥，极意参寻。为众人先，趁及惠能。惠能掷下衣钵于石上，云：‘此衣表信，可力争耶？’能隐草莽中。惠明至，提掇不动，乃唤云：‘行者！行者！我为法来，不为衣来。’惠能遂出，坐盘石上。惠明作礼云：‘望行者为我说法。’惠能云：‘汝既为法而来，可屏息诸缘，勿生一念。吾为汝说。’明良久。惠能云：‘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惠明言下大悟。”

[3] 《五灯会元》之百丈怀海禅师：师每上堂，有一老人随众听法。一日众退，唯老人不去。师问：“汝是何人？”老人曰：“某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对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野狐身。”师曰：“汝问。”老人曰：“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师曰：“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礼曰：“某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乞依亡僧津送。”师令维那白椎告众，食后送亡僧。大众聚议：“一众皆安，涅槃堂又无病人，何故如是？”食后师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